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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目光从儿女脸上移开，看着茶几上那盘没怎么动的瓜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有人在放收音机，一段京剧唱腔隐隐约约地飘进来，咿咿呀呀的，像是在唱一出老戏。
“行。”
张桂兰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很确定，“听你们的。”
儿女们的话，像种子一样，种在了张桂兰的心里。
她不知道这些种子会长出什么样的枝叶，但至少这一刻，她觉得有了这些叮嘱，心里踏实了一些，像是上战场前有人给递了一把刀——虽然她不确定这刀是对着别人的，还是会伤到自己。
选了个良辰吉日。
说是良辰吉日，其实是老周头翻了翻黄历，看到那天写着“宜嫁娶”
，就跟张桂兰商量着定了。
没有婚礼，没有酒席，没有婚纱照。
两家人凑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在老周头家。
那天老周头一大早就起来了，把屋里屋外擦了一遍，地拖了三遍，连厨房灶台上的油渍都用钢丝球一点一点蹭掉了。
他去菜市场买了排骨、鱼、虾、牛肉，又买了水果、瓜子和糖，冰箱塞得满满的。
周丽下午就来了，帮着洗菜切菜。
周建国一家晚一点到，带来了一箱饮料和一袋水果。
张桂兰那边，王军和王芳都带着家人来了，大大小小一共十来口人，把老周头那套两室一厅挤得满满当当。
客厅里的茶几被抬到一边，从邻居家借了两张折叠桌拼在一起，铺上一次性桌布，摆上碗筷。
周丽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嗡嗡地响，油烟呛得她直咳嗽。
张桂兰也进来帮忙，系上围裙，手起刀落，切菜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做了几十年饭的老手。
“阿姨，您刀工真好。”
周丽由衷地夸了一句。
张桂兰笑了笑：“做了几十年了，闭着眼睛都能切。”
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炒了八个菜一个汤。
周建国端菜，王军摆碗筷，孩子们在客厅里跑来跑去，电视开着，谁也没看。
菜上齐了，十四口人围坐在两张折叠桌旁，挤是挤了点，但热闹是真热闹。
老周头站起来，端起酒杯，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
他的脸上泛着红光，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高兴的，或者两者都有。
“今天是个好日子。”
老周头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维持着平稳，“我跟桂兰走到一起，这是缘分。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互相照应，有什么话当面说。
来，我敬大家一杯。”
周丽站起来，端着酒杯，看了一眼坐在父亲旁边的张桂兰。
张桂兰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新毛衣，头发重新烫过了，耳朵上戴了一对金耳环——不大，但亮闪闪的，看得出是新买的。
“张阿姨，”
周丽笑着举杯，“我爸以后就拜托您了。
他这个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心不坏。
您多担待。”
张桂兰也站了起来，端着酒杯，笑容得体温和：“丽丽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爸的。
咱们是一家人了，不说两家话。”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清脆的一声响，像是某种契约的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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