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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些的时候，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合同。
王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考虑的：“妈，你要去老周头那儿过日子，我们不拦你。
但是有几件事，你得听我们的。”
张桂兰看着儿子：“你说。”
王军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着手指头：“第一，做饭的事。
你不能天天给他做三顿饭，那不是老伴，那是保姆。
你每周七天，至少要带他到外边的饭馆吃五天。
现在外面的小馆子多的是，两个人吃一顿花不了多少钱，五十块钱够够的。
就算在家里做，也做省事的——买只烧鸡，买张饼，煮个粥，怎么省事怎么来。
千万别把他伺候惯了，伺候惯了你以后就脱不了手了。”
张桂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王芳在旁边抢了话头。
“妈，我哥说得对。”
王芳的语气比她哥更直接，“你伺候我爸伺候了一辈子，我爸走了以后你享过一天福吗？在老周头那儿你要是再伺候人，那你图什么？图他那点退休金？还是图他那套老房子？房子又不给你，退休金你也不能花，你图什么？”
张桂兰被女儿的话堵了一下，顿了顿才说：“我图有个人说说话，不用一个人待着。”
“说说话可以，但不能拿干活来换。”
王军接过话头，语气不容商量，“第二，衣服的事。
你自己的衣服你自己洗，他的衣服让他自己洗，或者让他闺女儿子回来洗。
你千万别留给他洗衣服的例——你今天帮他洗了，明天不洗就是你的错。
这个例不能开，一开就没完了。”
张桂兰点了点头。
“第三，屋子别收拾得太勤快。”
王军继续说，“你一进门就把标准定得高高的，以后稍微松懈一点人家就说你变懒了。
一开始就低着点，偶尔收拾一下，大家反而觉得你勤快。
你第一天把地拖得能照出人影来，以后你两天不拖，人家就该嫌你了。”
王芳在旁边补了一句：“还有，你没事就出去，别整天闷在家里。
早上吃完饭就出去遛弯，跟门口那些老太太们聊聊天，中午回来吃个饭，下午再出去转一圈。
你在外面多认识几个人，万一以后有什么事，也有人帮你说句话。”
张桂兰听着儿女们一句接一句地叮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活了六十多年，从来都是她伺候别人，还没被人这么伺候过——虽然伺候的方式是指手画脚。
“你们这是让我去享福的，还是让我去搞破坏的？”
张桂兰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王军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些，但眼神很认真：“妈，我们不是让你去搞破坏。
我们是怕你吃亏。
你这个人心太软，别人的几句好话就能把你哄住，然后你就开始掏心掏肺地对人家好。
你掏了心掏了肺，人家领情吗？不领情。
到头来，人家把你当老妈子使唤，你还觉得是自己应该做的。”
王芳伸手握住了母亲的手，声音低了下来：“妈，你就听我和哥的吧。
能过到哪天就过到哪天，过不下去了，你就回来。
这儿永远是你的家，你放心，有我和哥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
张桂兰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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