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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芳也站了起来，举着杯子冲着老周头说：“周叔，我妈以后就跟您了。
她这个人吧，有点小脾气，但不记仇，吵完就忘。
您要是觉得她哪里做得不对，您跟我说，我说她。”
老周头笑呵呵地说：“哪有那么多不对的，过日子嘛，互相将就。”
“对对对，互相将就，互相将就。”
王芳笑着坐下了。
一桌子人有说有笑地吃完了这顿饭。
排骨炖得烂，鱼蒸得嫩，虾炒得鲜，大家都吃得挺满意。
老周头喝了两杯白酒，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眼睛亮得像是装了灯泡，嘴上不停地说着“多吃点多吃点”
，给这个夹菜、给那个倒酒，忙得不亦乐乎。
吃完饭，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坐着喝茶聊天，孩子们在沙发上抢遥控器。
周丽在厨房里洗碗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小区里有人在遛狗，狗叫声远远地传过来。
“丽丽，我帮你擦碗。”
张桂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干抹布。
周丽把洗好的碗递给她，两个人一个洗一个擦，配合得还挺默契。
“阿姨，”
周丽忽然开口，手里没停，“今天人多，有些话我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说。
现在就咱俩，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张桂兰擦碗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着她：“你说。”
“我爸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很细，也容易多想。
他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心里其实挺苦的，只是嘴上不说。”
周丽低着头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您来了，他高兴，我看得出来。
我谢谢您。”
张桂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容跟之前不太一样，没有那种得体的、恰到好处的弧度，而是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被触动了，也许是别的什么。
“丽丽，你放心。”
张桂兰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我会对你爸好的。”
周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那顿饭吃完，张桂兰留在了老周头家，没有再回儿子那边。
两家人站在小区门口告别，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人直缩脖子。
王军拉着老周头的手，说了一句“周叔，我妈就交给您了”
，老周头连连点头，眼眶都有些红了。
回去的路上，周丽坐在车里，靠着车窗，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滑过去。
她老公开着车，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她，问了一句：“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周丽说。
但她其实在想——父亲今晚睡得着吗？张桂兰盖的被子够不够厚？明天早上谁起来做早饭？
她想了很久，想得很远，想到最后，她觉得自己可能想得太多了。
日子是人过的，过成什么样，是父亲和张桂兰两个人的事，她一个做女儿的，操不了那么远的心。
她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听着车子行驶的声音，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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