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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聊了一个多小时。
李秀梅说她离婚八年了，前夫是个酒鬼，喝了酒就打人，她忍了五年，最后实在忍不下去了，带着儿子净身出户。
儿子今年十四岁，上初二，成绩中等偏上，老师说努努力能考上不错的高中。
“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王志广说。
“是不容易，但也过来了。”
李秀梅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历经风雨之后的平淡，“最难的时候是刚离婚那两年，我一个月工资一千八，房租就要八百，剩下的钱要养活两个人。
有个月实在过不下去了，我去菜市场捡人家不要的菜叶子回来煮着吃。
我儿子那时候才六岁，他问我，‘妈妈我们为什么总吃白菜？’我说因为白菜最有营养。”
李秀梅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但王志广听得很不是滋味，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想起了大林林一个人带着孩子的那些年。
他从来没有问过大林林她们最难的时候是怎么过来的，他只知道每个月给她两千块钱，就觉得已经尽到了责任。
“现在好多了，”
李秀梅继续说，“工资涨了一点，儿子也大了，不用我操心太多。
就是想找个伴，不是图人家的钱，就是想有个人说说话，家里有个男人，有个依靠。”
王志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李秀梅说“不是图人家的钱”
的时候，目光很坦荡，不闪不避地看着他。
他相信她说的。
“你一个人住？”
李秀梅问。
“嗯，父母留下的老房子，两室一厅，我一个人住着挺空。”
“那挺好的，有自己的房子，不用交房租。”
李秀梅由衷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
王志广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一套六十平的、没有电梯的、墙皮都泛黄了的老房子，在别人眼里已经是值得羡慕的东西了。
他以前总觉得这套房子拿不出手，觉得没有什么好说的，现在他才意识到，对于很多人来说，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已经是很大的福气了。
分别的时候，王志广把那一袋子水果递给她：“拿着，别客气。”
李秀梅推辞了一下，最后还是接过去了。
她拎着那袋水果，站在茶馆门口，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用手拢了拢，对王志广笑了笑：“王哥，今天聊得挺开心的。
下次我请你吃饭，你别跟我抢。”
“行，下次你请。”
王志广笑着应了。
他看着李秀梅拎着那袋水果走远的背影，步伐还是有点外八字，头发还是乱蓬蓬的，棉袄还是那件深绿色的旧棉袄。
但在三月底的春风里，那个背影看起来并不让人觉得寒酸，反而有一种稳稳当当的、踏实的温度。
王志广站在茶馆门口，忽然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种如释重负的东西，像是一个一直端着的、一直绷着的人，终于放下了什么、松开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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