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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他的表情始终是平静的、温和的，像是一个耐心的听众。
但汪领没有注意到的是——当他说到“我做生意从来不骗人”
这句话的时候，张小端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那只顿了一下的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茶杯被送到嘴边，张小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继续微笑着听汪领说话。
而汪领正沉浸在自导自演的独角戏里，完全没有察觉。
五
中午的饭是在餐厅吃的。
张小似乎心情特别好，让厨房多做了好几个菜。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清蒸东星斑、葱烧海参、松茸炖鸡、蟹粉豆腐、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道张小特意让厨房做的、汪领上次说喜欢吃的红烧肉。
张小坐在长桌的一端，汪领坐在他右手边，两个人在饭桌上聊得比平时更热络了一些。
“汪先生，”
张小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汪领碗里，语气随意地说，“你那一个亿，什么时候转过来？”
汪领连忙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现在就可以转。
沈女士，您把您的卡号告诉我。”
张小放下筷子，从手机里翻出一个银行账号，把手机屏幕转向汪领。
汪领看了一眼，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银行的APP，登录，输入转账信息——收款人姓名、账号、开户行、转账金额。
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着那些“0”
，数了三遍才敢确认。
一个亿，后面跟着八个“0”
。
他这辈子都没在转账界面上输入过这么长的数字。
他的手指悬在“确认转账”
的按钮上方，停了一秒。
这一秒钟里，他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他卖掉的那三套房子，他取光了的那些存折，他借的那些钱，四十多个人的名字和面孔，母亲留给他的那块玉，那张躺在张家抽屉里的、盖着他亲笔签名的无偿赠与协议。
然后他按下了确认键。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行字：“转账成功。
转账金额：100，000，000.00元。”
几乎是在同一秒，张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张小拿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起头看着汪领，微微一笑。
“到账了。”
那两个字轻飘飘的，但落在汪领的耳朵里，却重得像两块铁。
到账了。
一个亿，从汪领的账户，转入了沈曼的账户。
这笔钱从此跟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法律上、事实上、道德上，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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