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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铺子门板只开了一半，一个伙计堵在门口，扯着嗓子喊：“没了没了，今天卖完了！”
排在前面的人不肯走，扒着门板往里看，嘴里骂骂咧咧地说明明还有半仓的粮食怎么就说没了。
那个伙计翻了个白眼，伸手把门板又合上一块。
谢徽宁翻身下马，分开人群走到铺子门口。
她没有去推那扇门板，只是站在门口，隔着半开的门缝望进去。
库房深处，粮袋堆得整整齐齐，至少还有半仓的粳米。
她没有闯进去，转身对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
侍女领命，翻身上马，打马往皇城方向去了。
不到两刻钟，侍女回来了，身后跟着一名内侍，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的手谕。
谢徽宁接过手谕，展开，当着米铺门口所有百姓的面，一字一字念了出来。
手谕是谢承霄的亲笔，只写了一件事——着永宁公主暂领顺天府查办京城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之事，凡有趁灾牟利者，无论身份，皆可先行封铺查办，事后报奏。
原来她方才在太医院出来后，便先去了乾清宫。
她把太医院缺药、城南缺粮的事禀明了谢承霄，又说了自己沿路所见——铺子关门，市面无货，百姓攥着银子买不到一粒米。
她说臣知道分寸，只是此事若不动用朝廷的法度，单靠臣一人之力，买空了私库也填不上这个窟窿。
谢承霄当即拟了手谕，让她放手去办。
此刻，这道手谕就捏在她手里。
她把手谕重新卷好，交给身后的侍女收着，然后对米铺的伙计说：“方才你说卖完了，本宫瞧着你库房里至少还有五十袋粳米。
是你自己把门板全打开，还是让顺天府的差役来替你开？”
伙计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铺子里间的掌柜听见动静，慌慌张张跑出来，一边作揖一边说：“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小人这就开，这就开——”
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粮食一袋一袋抬出来。
排队的百姓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哭出了声。
队伍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妪颤巍巍地跪下去，谢徽宁伸手扶住了她，没让她跪下。
“不必跪。
这是朝廷该做的。”
她从米铺出来的时候，等在巷口的百姓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她站在街心，把掌柜供出来的那几家囤粮的铺子名字说了一遍，说这些铺子里的粮食和药材公主府奉旨征用，按市价付银子，掌柜的押进顺天府听候发落，粮食现在就分。
说完，她没有上马车，步行往城西走。
她的步子不快，素色的裙摆沾了街上的灰土，头上的白绒花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接下来一个时辰里，顺天府的差役跟着她的侍女抄了三家囤粮的米铺和两家倒卖太医院药材的药材行。
抄出来的粳米堆满了城隍庙的偏殿，抄出来的药材装了整整两车直接拉进了太医院。
掌院太医站在门口看见那两车药材，眼眶一热，背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脸。
其中一个药材行的东家被差役从铺子里押出来的时候，挣扎着不肯走。
这人穿着一身绸缎长衫，腰上挂着玉佩，被两个差役反剪了双手押到谢徽宁面前。
他认得谢徽宁，嘴里喊着：“殿下，草民冤枉！
草民是正经生意人，这药材是东家让留的，草民只是听命行事——”
谢徽宁没有看他，只对差役说了一句：“押走。”
那人被推搡着往囚车那边走，挣动间，怀里突然掉出一样东西，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是一块木牌，巴掌大小，打磨得极光滑，上面刻着一尊佛像，刀法精细，衣纹流畅，一看便不是寻常物件。
谢徽宁弯腰把木牌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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