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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把太阳蒙住了，太阳挂在西边的天上，边缘模糊，颜色发白。
城南的方向还在冒烟，细细的几缕，从废墟底下钻出来，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画出几道歪歪扭扭的黑线。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焦糊味，经过一整天的风吹日晒，黏在人的鼻腔里，摆脱不掉。
京城看起来已经完全变了模样，街上空荡荡的。
沿街的铺子全关了门，门板一块一块嵌得死死的，缝隙里透不出光。
有人在门板上贴了白纸，墨迹歪歪扭扭写着“家中平安”
四个字。
有些门板上贴了一道黄纸，是太医院发的，说是可避疫气——昨夜放火的人里，有几个发了热，太医院怕闹出疫病来，赶在天亮前印了一批黄纸，满城贴。
巷子口蹲着几个百姓，穿着短褐，袖口挽到胳膊肘，手里攥着木棍。
昨夜着火的时候，他们帮着抬水、救人、搬东西。
天亮后火灭了，他们守在巷口，堆了沙袋，用木棍和铁锹守着，说要防着那些人再来。
永宁公主谢徽宁不知何时到了太医院。
她没有坐轿，从崔府步行到太医院，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裙，头上素净无饰，只拿一根银簪把头发绾起来，鬓边别了一朵白绒花。
她到太医院门口的时候，门前的台阶上坐满了伤员。
断了手的，断了腿的，头上缠着绷带的，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哀嚎声连成一片。
在门口救人的太医看见她，慌慌张张地想站起来行礼，她皱了皱眉，摆手示意免礼，就直直走进太医院。
掌院太医正在院子里清点药材，看见她进来，手里的药杵差点没拿稳。
“殿下——”
“伤药够不够？”
掌院太医张了张嘴，眼神左右飘了飘，声音有些发虚：“够……够。”
谢徽宁看了他一眼：“说实话。”
掌院太医低下头：“不够。
白芨和三七都见底了。
绷带也见底了，还有——唉……”
谢徽宁点了点头，没等他说完便转身匆匆走了。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对跟在身后的侍女说了一句：“回府，把我小库房里存的药材全搬过来。
再让人去铺子里，能拿多少拿多少。”
侍女应了一声，跑了。
谢徽宁站在太医院门口，望着城南那片还在冒烟的天，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下台阶，往下一个地方走。
她去了城东的粮铺，去了城西的布庄，去了城北的柴市。
去每一处能买到东西的地方，把能买到的全买了。
铺子的掌柜有的认得她，有的不认得。
认得的二话不说，把库房打开，让伙计帮着搬。
不认得的看了她一眼，看了她身后那个侍女手里捧着的银子，也把库房打开了。
她走过的地方，有人跟了上来。
挑担的货郎，磨刀的匠人，卖布的妇人，抱着孩子的母亲。
他们跟在她后面，帮着搬东西，帮着把药材送到太医院，把粮食送到城南，把布匹送到那些衣裳被烧光了的人手里。
经过城东米铺的时候，谢徽宁叫停了车。
米铺门口排着长队，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巷子拐角，男女老少都有，手里攥着米袋，脸上全是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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