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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庆之重新望向自己的儿子；
那一瞬间，所有的兵法、权谋、家国都退居幕后；
只剩下最原始的血脉牵引。
这位白袍名将的神情，在这一刻重新恢复了那种近乎冷酷的果决。
因为他知道，现在已经不是犹豫的时候了。
“曜儿。”
陈曜立刻抱拳：“孩儿在。”
“我率主力向□□围，尔朱荣如今最恨的人是我；”
“只要我军主力仍在，他便一定会亲自来追。”
陈曜猛地握紧拳头，刚要开口，却被父亲抬手制止；
陈庆之伸手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你带娑罗走小路。
先南下，再向东；昼伏夜行，不可暴露行踪。”
陈曜目光微震，因为他已经听懂了——父亲这是要亲自去当诱饵。
营帐内沉默了片刻，陈庆之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那双历经无数战阵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
“记住，不要去找元颢，也不要再回洛阳；直接去建康。”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重。
因为他很清楚：
从这一刻开始，元颢的帝业，已经完了。
营帐之外，夜风猎猎。
残存的白袍军已经重新集结。
经历连日血战之后，这支曾纵横河南、威震洛阳的梁军，如今人人甲胄残破，许多人身上还带着未曾包扎的伤口。
可当陈庆之翻身上马时，所有人依旧下意识挺直了身躯
——因为只要这个男人还在，白袍军便仿佛还没有真正败。
陈庆之坐于马上，那身总是纤尘不染的白袍，如今已在连日的血战中裂开了数道口子；
他缓缓回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父子二人隔着夜色对视，但谁都没有再说话。
因为该说的话，方才已经说完；而有些话，也不必再说。
良久，陈庆之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下一刻，这位白袍名将猛然一扯缰绳；战马长嘶。
他骤然拔剑，大喝一声：“走——！”
剩下的数千白袍军同时策马而动，铁蹄轰鸣，卷起滚滚沙尘；
整支军队如同一股决绝的洪流，向东疾驰而去，军旗在夜风中猎猎翻卷。
马蹄卷起漫天烟尘，渐渐消失在远方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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