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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曜始终站在原地，风沙眯住了眼；
但直到最后一点火光也彻底隐没，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而旁边的元娑罗，早已死死咬住嘴唇；
他知道，这一去，很多人或许再也看不到了。
天亮之前，两人脱下了显眼的甲胄与白袍，换上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衫。
银甲被埋进荒野，长刀则用破布层层包裹。
陈曜又将仅剩的干粮分成数份，藏在行囊与衣襟之内。
随后，两人趁着夜色，悄然向南而去。
没有人再提“洛阳”
，也没有人再提“北伐”
。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场轰轰烈烈、几乎改变天下的白袍北伐。
已经结束了。
一路南下，沿途所见，尽是乱世景象。
道路旁的田野里，不时能看见倒伏的尸体；有的是士兵，有的是百姓。
尸体早已无人收殓，在烈日与腐雨之间渐渐腐烂，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许多村庄已经被焚毁，焦黑的梁柱歪斜倒塌。
有的废墟间，甚至还能看见没烧尽的孩童木车与妇人织篮。
偶尔，草丛中会传出微弱的呻吟，那是被战争碾碎的流民。
偶尔，他们也会遇见拖家带口的流亡百姓，那些人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有人跪在路边乞食；有人抱着孩子低声哭泣；
还有人麻木地继续向南走，仿佛根本不知道前方还能去哪里。
元娑罗第一次真正看见——所谓“天下大乱”
，究竟是什么模样。
而陈曜的话越来越少。
因为他开始明白：无论是梁军，还是魏军，无论是谁获胜，真正最先死去的，永远都是这些普通人。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北魏军的搜索也越来越严密。
有时深夜荒野间，会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那是魏军的小股骑兵，他们正在四处搜捕南逃的梁军残部。
每到这时。
陈曜便立刻按住元娑罗的肩膀，两人如猎豹般伏入半人高的荒草或腥臭的水沟中。
白天潜伏，陈曜就带着元娑罗躲入山林、河沟或荒废村舍。
夜晚赶路，两人不敢生火，一路借着月亮和星光辨别方向，艰难夜行。
好几次，魏军骑兵甚至已经从不足百步外掠过；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元娑罗屏住呼吸，浑身冷汗。
而陈曜则始终一只手按在刀柄之上，目光死死盯着黑暗；像一头在荒野中带着同伴逃亡的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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