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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料更金贵。
为了还原壁画色彩,他专门从内地运来矿物颜料,石青、石绿、朱砂、赭石,一点点磨成粉,加胶调配。
当地老画工教他古法配色,他学得认认真真,连涂底色的工序都不肯省。
这一待,就是两年零七个月。
三年时间,他带着弟子完成了276幅壁画临摹作品,从十六国的质朴、北魏的刚健、盛唐的富丽,到宋元的清雅,各个时期的风格尽数临摹。
为了凑敦煌的开销,他变卖了自己珍藏的几十幅古画,耗尽大半家产,连妻子的首饰都当了不少。
从敦煌回来,张大千的画彻底脱胎换骨。
从前他的山水是文人写意的疏朗清雅,笔底带着江南秀气;
从大漠回来后,线条更见雄健刚劲,设色富丽浓艳,盛唐壁画的大气象融进了笔墨里,画境豁然开朗,再不是文人案头的小情小景,装得下万里山河。
更重要的是,他带着这些临摹画在重庆、成都接连办展,场场万人空巷。
从前敦煌只在少数考古学者的论文里出现,普通百姓根本不知道大漠深处还有这样的艺术宝库。
画展一开全中国都轰动了:原来我们老祖宗还有这么厉害的壁画!
画展直接推动了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的成立,常书鸿先生带着人扎根大漠守护敦煌,敦煌学自此从冷门学问变成了“显学”
。
后来人说,张大千是敦煌艺术的“吹哨人”
,是他让敦煌走进了大众视野。
可争议也如影随形。
在敦煌临摹期间,为了看清洞窟内层年代更早的北魏壁画,他曾命弟子剥落了几处外层已经残损的宋代壁画。
这事被学者向达撰文批评,说他“为一己私好,破坏千年文物”
,报纸上吵得沸沸扬扬,连重庆当局都发了电报委婉劝阻。
张大千自己却有说法:外层壁画早已斑驳脱落,被风沙侵蚀得不成样子,内层的北魏壁画再过几年也要被沙埋了,剥下来是抢救,不是破坏。
功过是非,争论了几十年。
没人能否认他推广敦煌的功劳,也没人能洗白他剥落壁画的过失。
就像他这个人,疏狂、随性,有大功,也有小过,鲜活立体,从来不是完美的圣人。
从敦煌归来,张大千的画艺再攀高峰,与溥心畲并称“南张北溥”
,成了民国山水画的两座高峰。
溥心畲是恭亲王奕?的孙子,正宗满清皇室后裔,从小在恭王府长大,饱读诗书,画的是文人逸气,山水清淡悠远,带着贵公子的闲散雅致。
张大千是江湖才子,走南闯北,笔墨纵横捭阖,山水花鸟人物无所不能,带着一股疏狂的生命力。
一北一南,一逸一雄,一个贵气,一个洒脱,撑起了民国中后期画坛的半壁江山。
当时藏家都说,能收得一张南张北溥的画,才算得上正经藏家。
后来又有“南张北齐”
的说法:南边张大千山水独步,北边齐白石花鸟称雄,两人一工一写,一雅一俗,共同代表了传统国画的巅峰。
徐悲鸿更是当众盛赞:“张大千,五百年来第一人也。”
这话虽有过誉之嫌,却也足见他在画坛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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