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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场取过纸笔,提笔就画,不消半个时辰,一幅石涛山水跃然纸上,笔意、气韵、落款,和册页里的如出一辙。
在座老藏家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人叹:“石涛再生,也不过如此了。”
第二桩更有名,是骗倒了鉴画泰斗黄宾虹。
张大千早就听说黄宾虹手里藏着一卷石涛精品手卷,几次登门求借临摹,都被老先生婉拒——黄宾虹爱画如命,从不轻易示人。
张大千也不恼,回去闭门半月,凭着记忆里的石涛笔意临摹出一幅几乎一模一样的手卷,又用茶叶水浸、烟熏火燎做足旧,故意放在恩师曾熙的书房里。
那日黄宾虹登门拜访,一眼瞥见案上的手卷,拿起来翻了又翻,越看越爱,认定是石涛早年真迹,执意要重金买下。
曾熙笑着看向一旁的张大千,年轻人赶紧摆手:“钱我不要,黄先生要是喜欢,就用您那幅不肯借我的石涛真迹换,如何?”
黄宾虹当即应下,乐呵呵抱着“真迹”
回了家。
后来真相传开,老先生非但没生气,反倒专程来找张大千,对着画看了半天,捋着胡子笑:“老夫鉴画半辈子,竟栽在你小子手里。
假是假,可这笔力、这份胸襟,比真石涛还见风骨。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经这两桩事,“石涛再生”
的名号传遍大江南北。
张大千和二哥张善孖在上海开创“大风堂”
,开宗立派收徒,年纪轻轻就成了沪上画坛新贵。
1941年,已经名满天下的张大千,做出了一个震惊整个画坛的决定:
放下上海的安稳日子,远赴西北大漠,临摹敦煌壁画。
那时的莫高窟远不是如今的模样:
黄沙漫天,大半洞窟被风沙掩埋,壁画斑驳脱落,没人打理也没人重视。
别说电灯,连像样的住处都没有,颜料、纸笔全要从千里之外的四川运过去,路上还要提防土匪。
朋友都劝他:“你现在画价那么高,在家画画舒舒服服,何必去遭那份罪?”
张大千却摇着头说:“唐宋画的真功夫,全在敦煌壁画里。
我不去,对不起老祖宗留下的东西。”
他带着三夫人杨宛君、儿子张心智,还有十几个弟子、画工,浩浩荡荡从成都出发,坐了汽车坐马车,走了一个多月才到敦煌。
到了地方他没急着画画,先带着弟子清理洞窟、给洞窟编号。
风沙埋了洞口的,就一点点挖开;
壁画上积了百年灰尘的,就用软毛刷轻轻扫。
整整两个月,他亲手给309座洞窟编上号——这是莫高窟历史上第一次系统的编号整理。
真正临摹起来,苦才刚开始。
洞窟里幽深昏暗,只有洞口透进一点光,全靠油灯和镜子反光照明。
壁画大多在高处,他就搭着木架子,趴在上面仰着脖子画,一画就是十几个小时,脖子酸得抬不起来,就垫个棉枕靠着。
油灯烟灰大,一天下来,脸上、胡子上、衣服上全是黑灰,弟子们笑他“远看像个烧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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