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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德故居,三层楼,几十个房间,豪华得令人羡慕。
天井中的小花园,泉水淙淙,花草萋萋,精致得令人咋舌。
可见歌德不仅写东西传世不朽,谈恋爱千古绝唱,享受生活也是臻于极致境界。
然而,在他的寓所里,看到作为诗人的东西并不多,而看到作为枢密顾问、作为老爷那些养尊处优的东西,好像更多一些。
所以,楼上楼下,走来看去,惟有扫兴。
大概,这也是一种必然,作家一旦成名,所有写他的书,也包括他写自己的书,都含有一点拟圣化的倾向。
前者,如同树缝里的木蛆那样,靠树吃树,写作家者,也就靠作家吃作家。
要想靠得牢,自然要拔高,拔得越高,这个饭碗也更有得捧。
后者,作家写自己,也是因为别人不拔高,或拔得不够他想像的那高度,才亲自下厨操刀的。
所有这类生前自己盖庙、死后别人盖庙的作家,基本信不得,你信了他,你不但是二百五,而且你原先的认知,也就不存在了。
这就是树和人的不同,树怕拔高,人不怕拔高,树拔高一寸,会死,人拔得天高,也是不会死的;哪怕花钱雇了一桌吹鼓手,围坐在那里天花乱坠,赞不绝口,被谀颂的那一位,只能生出晕晕乎乎的醉酒感,绝无生命危险。
这也是文坛各式各样的唱诗班至今弦歌不绝于耳的原因。
古树与老人,相同之处,都有一份难得的沧桑感;不同之处,古树无言,老人要份;古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苦日无多的老人,却总爱跟世界较劲,不拔高不行,拔不高也不行。
有的人,初老尚好,犹知收敛,更老以后,灵性消失,感觉迟钝,精力不逮,思想麻木,便要做出令人不敢恭维的尴尬事。
我们没有理由责怪爱克曼最善良的心愿,然而,我们有理由认为他只知道老了以后的歌德,并不是完全的或真正的歌德。
正如瞎子摸象,他仅仅摸着了他能摸着的那一部分。
何况,所有到了这年纪的大师,都是不拔高不行、拔不高也不行的老小孩。
于是,我们看到了他笔下的歌德的另一面。
1823年,七十四岁的歌德,爱克曼结识他的第一年,这位大师说:“产生伟大作品所必不可少的那种不受干扰的、天真无瑕的、梦游症式的创作活动,今天已不复可能了。
在最近这两个破烂的世纪里,生活本身已变得多么孱弱呀!
哪里还能碰到一个纯真的、有独创性的人呢!”
1824年,七十五岁的歌德,爱克曼结识他的第二年,1月份,这位大师开始向他抱怨:“人们对我根本不满意,老是要把老天爷生我时给我的这副面目换成另一个样子。
人们对我的创作也很少满意。
我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地用全副精神创作一部新作品来献给世人,而人们却认为他们如果还能忍受这部作品,我为此就应向他们表示感谢。
如果有人赞赏我,我也不应庆贺自己,把这种赞赏看做是理所应得的,人们还期待我说几句谦虚的话,表示我这个人和这部作品都毫无价值。”
到了4月份,这位大师告诉他,面临着“人数很多”
的文学对手,并对他分析了敌情。
第一类反对他的:“由于愚昧,他们不了解我,根本没有懂得我就进行指责。
这批为数可观的人,在我生平经常惹人厌烦。”
第二类反对他的:“由于妒忌,我通过才能所获得的幸运和尊荣地位引起他们吃醋。
他们破坏我的声誉,想把我搞垮。”
第三类反对他的:“很多人自己写作不成功,就变成了我的对头。
这批人本来是些很有才能的人,因为被我压住,就不能宽容我。”
第四类反对他的:“我既然是个人,也就有人的毛病和弱点,这在我的作品里,不免要流露出来,不过我认真促进自己的修养,孜孜不倦地努力提高自己的作品,不断地在前进,有些毛病我早已改正了,可是他们还在指责。”
1830年,81岁的歌德,爱克曼结识他的第八年,他索性毫无顾忌地说出他的憎恨来:“我知道得很清楚,我是许多人的眼中钉,他们很想把我拔掉,他们无法剥夺我的才能,于是就想把我的人格抹黑,时而说我骄傲,时而说我自私,时而说我妒忌有才能的青年作家……”
这位老人没完没了的埋怨,一直持续到1832年的3月22日逝世。
死前不久,他对爱克曼还爆发了一次:“你知道我从来不大关心旁人写了什么关于我的话,不过有些话毕竟传到我耳里来,使我清楚地认识到,尽管我辛辛苦苦工作了一生,某些人还是把我的全部劳动成果看得一文不值,就因为我不屑和政党纠缠在一起。
如果我要讨好这批人,我就得参加一个雅各宾俱乐部,宣传屠杀和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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