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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若是想与大师名家保持最佳的和融状态,应该去寻找他所写过的,隔着烛光的,那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朦胧感觉。
对于老人、老夫子、老先生,是大师或还不够大师的老作家,自称的或他称的文坛前辈或泰斗之流,宜尊敬,宜礼貌,宜恭谨,宜谦逊,切切不宜靠近,尤不宜亲昵,更不宜登堂入室,深入其内心世界。
最好保持一点点距离,远远地欣赏,可以观察到笼罩在老人头上的真的或不那么真的五彩光环,可以感觉到他整体的真实的美或看上去的美,这就对了。
距离太近,便知道太多;知道太多,便难免毁誉;其实,对于作家最好的了解,还是要靠读者自己对其作品的破读。
知道一,便是一,知道二,便是二,我只能领会出一和二,因我的天资不够,因我的悟性太低,可以待之来日再深入。
别人说破嘴,不是我自己的体会,等于白搭。
而现在,爱克曼想在书中告诉我他知道的三,那就麻烦。
因为他这个三,有可能影响了我已经认知的那一和二。
太贴近,看到伟大,也就有可能看到难免要败兴的渺小;太细致,看到光辉,自然也会看到生出堵心之感的灰暗。
虽然,瑕不掩瑜,但是,瑕疵摆在那里,总不能掉头不顾。
因之,像植物学家,站在树干前,用显微镜看那皴裂斑驳的树皮细缝里的真菌、木蛆、寄生虫,具体入微到这种程度,即使不出现颠覆感和破灭感,也会感到恶心的。
所以,对于名人大家,我习惯于敬而远之,对于具有侵略性的名人大家,我采取惹不起但可以躲得起的逃遁态度。
如果没来由地一要我鞠躬,我就会骂街,去你妈的。
但对于歌德这棵文学常青树,我倒是真的走进了他的故居,近距离地了解过一点。
时间为80年代末,地点为魏玛。
正好是那个叫做民主德国的政权即将终结其历史的日子。
大批东德人离境的结果,使得秋天的这座小城,空空****,显得格外的寂寥和萧条。
然而,歌德还在,朝拜者还有,这或许就是文学永远斗不过政治,但生命力却永远比政治坚强的例证,政治,总是一过性的,而文学,却拥有永恒的魅力。
在施泊林咖啡馆拐个弯,路过一座喷泉,在白天鹅饭店旁边,所谓肥皂弄的那座黄色的大房子,就是我们魏玛之行的目的地。
然而踏进门槛,我真的很失望,作为魏玛公国枢密顾问的歌德,我感觉到了,而作为伟大作家的歌德,却怎么也感觉不来。
我心目中的歌德,还是早年读《少年维特的烦恼》时留下来的、那个穿着绿色短呢外套、充满**的年轻人。
自然,寻觅那位“多情自古空余恨”
的夏洛蒂的余馨芳踪,是大多数访问者关注的事情。
可殷勤的主人,却坚持向我们的耳朵灌输歌德、席勒、李斯特、巴赫与这座小城相关的响亮名字。
那个多情女子,在这位已成圣人的歌德光环下,则是一个作为点缀用的可有可无的符号。
然而,没有她,会有歌德吗?会有歌德的那部不朽的成名作吗?
在血气方刚的年纪,读《少年维特的烦恼》,也曾迸发出**之火,因为歌德在燃烧,读歌德书的我,自然也随之燃烧。
可等到我读这部《歌德谈话录》,歌德成了圣人,读这部讲歌德的书的我,却是凡人,凡圣之隔,就很难产生共鸣。
等我这次来到魏玛,我希望看到那个作家的歌德,却处处可见必须脱帽致敬的爵爷歌德和圣人歌德,对不起,使我欣欣然来到魏玛的游兴,顿时减掉许多。
我不大喜欢朝拜谁,不论他是哪位文学菩萨。
于是,便随着主人在小城踱步,等一位什么人物与我们共进午餐。
我前面讲过了,我的个人“读树”
的兴趣,便把注意力放在魏玛小城里那种中国少见、外国常有的橡树。
这种硕大的阔叶树,与北京太庙里的松、柏、桧等针叶树,似乎也存在着洋人的奔放、国人的内向那种性格上的差别。
太庙这里,只有薄薄一层掉落的松针,而在魏玛,满街的橡树落叶,厚到甚至绊脚的程度。
由此,我迂想过,针叶树的拘谨,阔叶树的放纵,也是东、西方文学发展道路不同的象征。
19世纪的中国文学,未能产生汪洋恣肆的浪漫主义,很大程度上因为与歌德同时期的中国文人,几乎来不及地向大清国皇帝磕头膜拜,一口一声“臣罪当诛兮”
地诚惶诚恐。
在如此卑微的精神状态下讨生活,文章也就难得浪漫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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