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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交游,他的来往,总是福建省人居大多数,每当他会客之际,总是在客厅之中会流露出一种压倒的乡音来。
像是从清宫时代起一直到伪满时期止,一向在我身旁的佟济煦和那臭名不可向迩的大汉奸郑孝胥等,都是因为和他有同乡关系,才在他的所谓荐贤下,给弄到我身旁来的。
固然是这种狭隘乡土观念成为他个人身上的一种毛病,但是受到他的影响,也遗给我,带来不少的罪恶后果。
还有,在我十五岁时,由于爱时髦的关系,以及西洋老师曾嘲笑过辫发的关系,我也渐渐对辫子失去了兴趣。
不过,像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的这句古训,我是知道的,发辫乃是清朝祖制,这种道理我也是认识得清清楚楚的,所以我就想如果要公开地把辫子剪掉,不用说一定会遭到麻烦,倒不如拿起剪子来自己剪去了事,于是就用剪子把它剪下去了。
果然对这种不比寻常的宫中“大事”
,有的太妃曾为此而流涕,也有的为此而深加惋惜。
就连我的这位老师,也同样是对此觉得满怀不快。
但是他对我却又无可奈何。
劝阻吧,已成为无的可放之矢,默认吧,又觉得实在憋气。
于是他就在我的面前,对步我后尘的毓崇,意味深长地挖苦道:“你把剪下来的辫子卖给西洋妇人做假发,倒是可以得一笔钱的。”
这就是这位老先生本着古代儒臣事君之道,推陈出新地发挥了“成王有过,则挞伯禽”
这儒意的。
其次,是我的陆润庠老师。
他是苏州人,因为他擅写一笔所谓馆阁体的楷书字,所以,在当时的清宫中,随处都可以看到他的笔迹。
他的性格虽不似陈的随和,但对于我,却是严守着“虽师,臣也。
虽徒,君也”
的严格礼教,未敢越过鸿沟一步,并且也曾不遗余力地拿“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的纲常名教理论来灌输我,培育我。
不过是,在他给我授课的几年中,也曾有过一次例外的感情爆发。
这一次是由于我过于顽皮淘气,才把这位老师给惹得暂时忘却了“君为臣纲”
而恼火起来的。
原因是:有一天我总不肯规规矩矩地读书,不断地把身子摇来晃去,左扭右转地闹着,并且还想离开读书的席位走下椅子。
他在最初还是下气怡声地拿着所谓君臣的礼貌,含含蓄蓄地用话来打动我。
当时的我是绝不会体会到老师这种取瑟而歌的弦外余音的,所以仍然是不以为意地仍要下地。
这时他见此法不灵,便又稍稍加重了语气,来做进一步的谏诤,但是仍嫌轻描淡写无济于事,我的闹法反倒加剧起来。
这时,他有些忍耐不住了,便摘下了他那恭而有礼的斯斯文文的面具来,暂时忘却了尊卑上下之分,大喝一声道:“不许动!”
我在这种素来未听到过的晴天霹雳之下,立时老实起来了,身子也不敢乱动了,也按部就班地读起圣贤的书来了。
从这段事实中,也可以证明,我在幼时之所以那样放纵任性,都是由于在我身边,上自老师下及保姆太监,都只知道把我捧得愈高愈好,而不知道捧得愈高跌得愈重的真谛。
如果当时能多有一些真正爱人以德的人,或者我还不会狂妄自大得到了那种要疯的程度。
嘻,徒然“计算死去儿子的年龄”
是没有用处的。
只有拿过去当作一面自戒现在和自警将来的镜子,才会有些用处。
我只有抱定这种心情来回溯过去,谈述过去,才能对我的学习改造有些裨益。
这就是我在抚今追昔中的现在心情。
最后,我想再谈一件陆老师和我幼年的趣事,作为对他介绍的收场吧。
有一天我在念书时,曾把袜子和鞋一齐甩掉,老师这时就过来为我捡鞋和袜,我便趁势把脚往上一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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