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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愈是唐人，距离苏洵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二百多年。
但他的文章，像一把锋利的刀，劈开了苏洵心里那层迷雾。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文字啊——不堆砌辞藻，不卖弄声律，字字句句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
韩愈说“文以载道”
，文章不是用来炫耀才学的装饰品，而是承载思想和道理的器具。
苏洵读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他这些年的游荡、茫然和不安，不是因为他不爱读书，而是因为他没有找到值得读的东西。
所以他回来了。
这一次他回来，变了一个人。
苏洵开始在书房里通宵达旦地读书。
那间书房是苏宅最靠里的一间屋子，窗子开得很小，光线昏暗，冬天阴冷夏天闷热。
但苏洵不在乎，他一坐就是一整天，从天亮读到天黑，从天黑又读到天亮。
程氏有时候半夜起来，看见书房里还亮着灯，便端一碗热粥过去。
苏洵接过粥，往往喝不了几口就又埋头到书堆里去了，粥凉了也没察觉。
他开始系统地阅读经史子集，从《论语》《孟子》读到《史记》《汉书》，从诸子百家读到历代名臣奏议。
他读得很慢，每读一段都要反复揣摩，在书页的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苏轼有时候会溜进书房，好奇地看着父亲伏案疾书的身影。
书房里堆满了书，桌上、地上、窗台上到处都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墨汁和旧书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专注的气息。
“爹，你在干什么？”
苏轼趴在桌边问。
“读书。”
苏洵头也不抬。
“读书干什么？”
苏洵这才放下笔，看着儿子的眼睛说：“读书是为了明白事理。
明白事理，才能做一个有用的人。”
“什么事理？”
“比如说，你知道为什么江水一直往东流吗？”
苏轼想了想说：“爷爷说，水往低处流。”
“对，这是自然之理。”
苏洵点点头，“但你有没有想过，江水每天每夜都在流，它不累吗？”
苏轼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江水流了千百年，有人问过它累不累吗？
“其实道理很简单。”
苏洵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江水的目标是大海，它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所以走得再远也不觉得累。
人也是一样，人如果知道自己这辈子要做什么，再苦再难也能撑下去。”
苏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洵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庞，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从那天起，苏洵开始教苏轼认字读书。
他教的方法很特别——不讲《三字经》《百家姓》，而是直接从《论语》《孟子》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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