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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感——心口有一个地方暖暖的、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地撞。
你越是去想，它撞得越厉害；你越是不想，它反而安静一些。
可是怎么能不想呢？
苏轼每天都要跑到巷口去张望好几次，看江边的渡口有没有船靠岸。
程氏说他太心急，他就嘿嘿一笑，第二天照样跑去。
苏辙也跟着他跑。
兄弟俩站在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榕树下，踮着脚尖往江边的方向望。
春天的岷江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水雾里，对岸的山若隐若现，像是水墨画里晕开的淡影。
“哥，爹什么时候回来？”
苏辙问。
“快了快了。”
苏轼说。
“快了是什么时候？”
“快了就是……反正快了。”
苏辙撇了撇嘴，对这个敷衍的回答很不满意。
苏轼其实也说不清楚“快了”
究竟是多久。
他只知道信上说父亲已经到青神了，青神到眉山走水路不过两天。
两天是多久？两天就是太阳升起来两次又落下去两次——他觉得这时间简直长得没有尽头。
等待的日子里，苏轼每天的活动照常进行。
早上跟着母亲读书认字，下午去江边溜达，晚上听祖父讲故事。
日子跟从前没什么两样，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直到有一天傍晚，程氏把兄弟俩叫到跟前，一人给了一套新做的衣裳。
“明天一早，你们跟我去江边接人。”
苏轼接过衣裳，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新衣裳是月白色的细布做的，袖口和领口滚了一圈淡蓝色的边。
这在苏家是极为难得的奢侈——程氏一贯节俭，孩子们的衣裳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轻易不会做新的。
“穿新衣裳去接人，是对你爹的尊重。”
程氏一边替苏轼整理衣领一边说，“你爹在外面走了很远的路，吃了很多苦。
他回来的时候，我们要让他看到家里一切都好。”
那天晚上，苏轼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听见隔壁房间里母亲还在走动，大概是在准备明天接人的东西。
他听见院子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听见远处隐约的江涛声。
这些声音他听过无数遍了，但今晚听起来格外清晰。
苏辙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苏轼侧过身，看着弟弟安静的睡脸，忽然觉得心里有很多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对谁说。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父亲的样子。
父亲长得高吗？好像是高的。
父亲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好像很沉很稳，像老梅树的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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