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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吧。”
曹岳抬起头，看着妈妈。
“我不是劝你离，”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是这件事已经过不去了。
他动了手，这就过不去了。
你可以原谅他一次，但你忘不了。
以后每次吵架，你都会想起今天。
他心里也会有个疙瘩，他打了你，他心里也不好受。
两个人心里都扎了一根刺，日子还怎么过？”
曹岳没有说话。
她知道妈妈说得对。
那一夜，曹岳睡在妈妈家她小时候住的那间屋子里。
房间不大，十来个平方，墙上还贴着她上学时候贴的明星海报，海报已经泛黄了，边角都翘了起来。
书桌上还摆着她高中时候用的那盏台灯，灯罩上落了一层灰。
她躺在小时候睡过的床上，被子是妈妈刚晒过的，有太阳的味道。
儿子睡在她旁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偶尔翻个身，把手搭在她身上。
曹岳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那盏吊灯，灯罩是白色的，上面画着几朵小花，是她小时候跟妈妈一起去灯具市场挑的。
那时候她多小啊，大概七八岁，站在灯具市场的柜台前，仰着头看了好久的灯，最后选了这盏，因为上面有小花。
她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了出来，无声地，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她想起了嫁给老周的那天，两个人在民政局拍的那张合影，老周笑得很憨，她笑得很平静，两个人都觉得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不到一年，就变成了这样。
她想起了老周打她那一巴掌时的表情，那种暴怒的、失控的、完全不像他的表情。
她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你前妻为什么死得那么早？就是被你气死的”
——她知道自己不该说那句话，那一刀捅得太深了，捅在了老周最痛的地方。
但老周动的手，他先动的手。
他先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甩了出去，然后扇了她的脸。
她可以道歉，但他也会道歉，然后呢？然后两个人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她想起了朵朵。
那个孩子进门的时候哭着说“后妈不给她买新衣服”
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是真的觉得曹岳偏心，还是只是想跟爸爸撒娇？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比如在学校里受了委屈，比如被同学问起“你后妈对你好不好”
，心里的那根刺被碰了一下，然后就疼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那句“没给我买”
说出口的那一刻起，这个家就已经有了裂缝。
那道裂缝不会因为她的解释而消失，也不会因为老周的一句“对不起”
而弥合。
第二天，曹岳没有回去。
第三天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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