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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寸力道都恰到好处，像在扶一件珍贵的、容易碎的东西。
“鞋呢？你鞋放哪了？”
“鞋柜……第二层。”
儿子从鞋柜里拿出那双棉鞋，蹲下来，把她的脚从拖鞋里轻轻抽出来，塞进棉鞋里。
他蹲下去的时候，后腰露出一截睡衣的下摆——他真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曹岳坐在床边，看着儿子蹲在地上给她系鞋带，眼泪终于没有忍住，无声地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受，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当妈的，应该是她去照顾儿子，去给他系鞋带，去给他烧水煮面。
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反过来了？
“好了。”
儿子站起来，把她的包挎在自己肩上，一手提着那个装了病历的袋子，一手搀着她的胳膊，“妈，走慢点，靠着我，不着急。”
从家门到电梯，从电梯到单元门口，从单元门口到停在路边的网约车，这段路曹岳走得跌跌撞撞。
她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
儿子几乎是把她的整个体重都架在自己身上，他走得很慢，步子迈得很小，每一步都先站稳了，再带着她往前走。
上了车，儿子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把羽绒服的帽子给她戴上，拉链拉到最顶端，然后对司机说了医院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靠在一起的母子俩，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发动了车。
曹岳靠着儿子的肩膀，感觉车子在平稳地往前开。
她的身体还是烧得难受，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个一直吊着的东西，慢慢落了下来。
她想起了老李。
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在她烧到三十九度四的清晨，用一句“我又不是大夫”
把她打发了。
而她的儿子，十九岁的、还穿着睡衣就跑出来的儿子，用了四十分钟赶到她身边，蹲下来给她系鞋带，把她的整个身体扛在自己并不宽厚的肩膀上。
爱是什么？
爱不是说出来的。
爱是凌晨五点多打出去的电话，那边接了，不问缘由，只说一句“我马上过来”
。
老李说了一百遍“我爱你”
，比不上儿子这一个早晨做的一切。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
医生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八，做了血常规，说是病毒合并细菌感染，炎症指标很高，需要输液。
儿子跑前跑后地挂号、缴费、取药，等曹岳终于在输液室的椅子上坐下来的时候，他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妈，你早饭没吃吧？”
儿子突然想起来，“输着液不能空腹，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曹岳想拉住他，但手背上扎着针，动作慢了半拍，儿子已经跑出去了。
不到十分钟他就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和一袋小笼包，粥是皮蛋瘦肉的，小笼包还是热的，冒着一缕缕白气。
“先喝点粥，慢点喝，别烫着。”
儿子把粥碗的盖子掀开，把塑料勺子掰开，一样一样地递到她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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