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杞人忧天之人、沉湎寂寞之人、满腹忧虑之人——这些人为何如此滑稽呢?因为过剩的痛苦,终究只会变得轻描淡写。
如果有人显得如此自怨自艾,我们便足以认为,他可能处在一个足够安全的情境中。
在《求婚》(TheProposal,1888)中,那位真情实感的追求者确实非常高兴,他狂喜着叫喊道:“我心脏病发作了!
我的肩膀不见了!
它去哪儿了?我要死掉了!”
契诃夫后期作品中那些深层次的幽默,部分归功于这些早期的玩笑之作。
但是,在那些戏剧里——就如在那些伟大的喜剧中常见的那样——幽默的实质依赖于那些快乐的严肃性。
这些戏剧让我们想要知道,当我们“理解”
一个笑话的时候,我们究竟理解了什么。
《海鸥》的开场属于梅德威丹科(Medvedenko),他问玛莎(Masha):“你为什么总是穿黑色的衣服?”
她像哈姆雷特一样答道:“因为我在为自己的生命哀悼。”
这句台词可能会引发笑声,但它也可能令人不安,因为玛莎不仅沉溺于自己的情感中,而且还对这些情感投注了讽刺的一瞥。
后来,当多恩(Dorn)叹息着“青春,青春!”
的时候,玛莎评论道:“每当人们没什么话可说的时候,他们就会说:‘青春,青春……’(吸了一口鼻烟)”
。
喜剧要把悲伤存放在引号里,这不是因为它缺乏感知能力,而是因为它需要暂时框定这种东西,才能让戏剧继续上演。
在《樱桃园》中,丽波芙(Lyubov)在“嘲笑我吧,我真是个傻子”
与“世界上不存在什么可笑的东西”
之间狂乱地摇摆,她其实总结了我们对于这部作品的各种回应。
在这部戏剧中,有趣的人物在灯光下如此平静、冷酷地变化,我们甚至觉得很难持续观赏。
当丽波芙的哥哥加耶夫(Gayev)在第一幕对着家具说话的时候,你很难不笑——“亲爱的书柜啊!
最最尊敬的书柜啊!
我向你的存在致敬”
——但是,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唯有书柜是看似坚固可靠的东西,而它周围的家庭世界却故自坍塌。
他甚至开始意识到,可能书柜也会逐渐消失。
对于契诃夫来说,喜剧拒绝对生活作出判断,并以此成为理解生活复杂性的一种方式。
有些人可能会把人分为“成功”
和“不成功”
这两种类型,针对这种观点,他曾经给一位朋友写信说:“你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那我呢?那拿破仑(Napoleon)呢?只有上帝才能准确无误地判断一个人成功与否。
而我志不在此,我只想去跳舞。”
如果回想一下卓别林探讨悲剧与喜剧的表述,我们可能会认为,那就像是特写镜头中的生活,但仍保持着某种距离感,以便让自己的视点变得更加清晰。
契诃夫的问题本身,就足以证实他的远见卓识,它们提醒着我们,喜剧的目光既可以是特写镜头,也可以是全景镜头。
樱桃园里的树木应声倒下,于是我们看到了更荒凉的喜剧景观。
“现代艺术最重要的成就,”
托马斯·曼(ThomasMann)阐释道,“就是不再认定悲剧与喜剧的边界……然后用悲剧性的眼光看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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