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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地狱海放了七批人，他们只是生来是魔族，从未有过害人之心。
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他杀了人，不是被迫杀，是享受杀戮。
如果恶不是被逼出来的，而是与生俱来的呢？有人选择作恶，是因为走投无路还是因为单纯想？
他来不及回答自己的问题，赤勒已经扑了上来。
礁石砸偏了，擦着清和的额角撞在身后的石壁上，碎石迸溅。
赤勒的力气大得惊人，禁灵枷锁住了他的魔力，却锁不住他的杀意，清和被撞得后退了两步，剑出鞘了。
凝川剑的剑光在狭窄密道里一闪而过，削断了赤勒手里的礁石，剑锋顺势刺入他的胸口。
血顺着剑刃滴下来，淌到清和手上，赤勒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剑，嘴角的血沫涌出来，和一个残忍的笑混在一起，然后滑倒在地，死的时候眼睛还是睁着的。
清和握着剑，站在那里。
密道里很静，只有远处海浪拍礁的声音，他低头看着赤勒的尸体，看着自己剑上的血，看着自己手上那道深红的血。
这双手救过魔族，给魔族递过干粮，替那个没有牙的老魔熬过粥。
老海赶到的时候，清和还站在原地，凝川剑也没收，灵灯的灯焰已经灭了，老海举着火把往里一照，那赤勒仰面躺在血泊里。
老海骂了句脏话，快步走进来，用自己的袖子把血擦干净，边擦边说：“上仙，这个魔本来就该死，以前在族里的时候连自己同族都下过死手。”
清和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只有茫然。
他对老海说：“我不知道我做的那些事，到底是在救他们，还是在害他们。”
老海愣住了。
他在这地狱海守了两百年有余，见过太多天兵押着魔修进来，也见过太多人化作了海底的沙，可他从未见过一个仙官会在杀了人之后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个表情倒像是他自己才是被押送的囚犯。
老海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全堵住了，他不是仙不是凡人，只是一个年迈的老魔，没有读过那么多道理，明白不了仙魔平等是什么。
消息很快传遍了地狱海。
那长老骨勒是第二天中午来的，他就站在石窟外的礁石上，站了很久，老海出来时看见他，骨勒只说了句“替我跟值守上仙说，赤勒是罪有应得”
。
说完就走了，背影消失在灰雾里，可清和在窟里头听见了。
他想，如果不是赤勒，是别的人呢？是另一个被逼无奈冲动犯了事的魔呢？他替魔族做决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之间也有区别。
有的魔想活，有的想杀人，而他清和，凭什么做那个区分谁该活谁该死的人？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赤勒问他的最后一个问题，他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自己还会继续救。
救骨勒，那个哑巴的老魔，救洞窟里每一个没有害过人的魔。
可他不再以为自己能救所有人了，有些人不需要他来救，有些人他救不了，这比逼他去屠戮更难受。
他清和，穷极一生，到底是在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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