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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力量从她的腰际升起,温热的,柔和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她的背后托住了她。
不是那种粗暴的、不容拒绝的托举,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托着一个鸡蛋一样的、生怕用力过猛就会捏碎的温柔。
那股力量把她从树干上轻轻地、慢慢地提了起来,像提一盏纸灯笼,轻得让人觉得自己几乎没有重量。
沈清河的脚尖离开了树干,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被那股看不见的力量稳稳地托着,往上升。
风吹过来,吹动她散了一半的头发,吹动她脸上还没来得及干掉的泪痕,凉丝丝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离她已经有两丈高了。
她赶紧抬起头,不敢再看,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攥出了一把褶皱。
她落在了攸宁旁边。
落得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片被风吹到台阶上的落叶,轻轻地、慢慢地、稳稳地停住了。
她感觉到后背靠上了一个坚硬的、带着树皮粗糙纹路的东西——是一根横枝,刚好卡在她的腰际,像一把量身定做的椅子。
沈清河愣愣地坐在树枝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腿绷得直直的,一动不敢动。
她不敢往两边看,不敢往下看,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好像只要动一下,这根树枝就会断,她就会从两丈高的地方摔下去,摔成一滩肉泥。
攸宁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伸出了尾巴。
银白色的尾巴从攸宁的身后无声地探出,像一条柔软的、温热的蛇,在月光下游过,绕过沈清河的腰,轻轻一卷——没有用力,只是松松地环着,像一个不紧不松的、刚好能卡住她腰身的银白色腰带。
沈清河感觉到腰际多了一个东西,温热的,毛茸茸的,带着一股极淡的冷香,像是深秋的霜打在枯草上的味道。
她低头一看,看见了那条银白色的尾巴,看见尾巴尖在她的腰侧微微翘着,像一个在跟她打招呼的、害羞的小动物。
她的脸又红了。
红得比刚才更厉害,红得连月光都遮不住,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尖,从耳尖一直红到她藏在袖子里的、攥紧了的、微微发抖的手指。
她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你的尾巴好软”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嘴张着,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像一个被按了静音的、正在唱戏的木偶。
攸宁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湖面。
尾巴没有收回去。
就那么松松地环着沈清河的腰,像一个不需要被感谢的、也不准备被归还的、安静的小礼物。
沈清河坐在树枝上,腰上环着攸宁的尾巴,一动不敢动。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快到她怀疑攸宁能不能听见——九尾狐的耳朵那么灵,肯定能听见。
她的心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像一个在敲门的人,敲得很急,很用力,但不知道门里面的人愿不愿意开。
她偷偷看了攸宁一眼。
月光下,攸宁的侧脸像一幅用淡墨画出来的仕女图,线条柔而冷,眉骨高而平,鼻梁直而细,嘴唇薄而白。
她的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像一只停在花上的蝴蝶,翅膀一开一合,随时准备飞走。
黑发从她的肩侧垂下来,发尾铺在树枝上,和银白色的尾巴交织在一起,黑与白,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墨色在宣纸上慢慢洇开,白的地方白得发亮,黑的地方黑得发沉。
沈清河看着看着,忘了移开目光。
攸宁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九尾狐的直觉比刀还快,比水还柔,她不需要看就知道有人在看她,而且那个人看了很久了。
她没有转头,也没有出声,只是让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不沉,也不漂走,就那么浮着。
过了很久,攸宁开口了。
“你的头发,”
她说,“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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