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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之后，万物都显得格外清晰，田野的绿是新鲜的绿，天空的蓝是新鲜的蓝，连路边的白杨树都显得比平时更高了。
他把车停在村口，走进村子。
雨后的村庄有一种特殊的气味，是泥土、青草和雨水混合的气味，很清新，像被洗过一样。
村路的两边，水洼里映着天空的倒影，蓝的，白的，有几朵云在慢慢地移动。
他踩过一个水洼，水面荡开一圈涟漪，倒影碎了，又合拢了。
老宅的院门还是那么歪，门上的铁环还是那么锈。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草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绿得发亮，像一层厚厚的绿色绒毯铺在地上。
水缸里接满了雨水，水面高出缸沿，微微鼓着，像一面凸起的镜子。
正厅的门开着，阳光从门缝里漏进去，在地上画出一条金线。
那把椅子在那条金线的尽头，靠墙放着，像一个在晒太阳的老人。
他没有进正厅，直接穿过院子，去了后院。
后院的野草被雨水洗过，绿得惊人。
老槐树的叶子密密匝匝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无数片细小的翡翠。
井还在树下。
他走到井边，低头往下看。
井底的水位比上次又高了，几乎到了井口。
水很清，清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天空。
天空是蓝的，有几朵白云，在井底的水面上缓缓移动。
阳光从井口照下去，在水面上投下一道光柱，光柱里有细微的尘埃在飞舞，像一群金色的萤火虫。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井沿上的青砖。
砖是温的，被太阳晒暖了，不再是雨天的凉。
青苔在砖缝里绿着，厚厚的，滑滑的，像一块绿色的绒布。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
一元的，普通的，上面印着菊花。
他把硬币握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感觉到它的温度从凉变温，和他的体温一样了。
然后他把它举到眼前，看了看。
阳光照在硬币上，反射出一小片金光，像一枚小小的太阳。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了口袋。
他没有把它扔进井里。
他从来就没有打算把它扔进井里。
他只是想带着它，来看看这口井，看看天晴之后的井是什么样的。
他是来告别的。
不是和井告别，是和那些被困在井里的东西告别。
是他自己的恐惧，是他自己的愧疚，是他自己的放不下。
那些东西已经不存在了，井已经死了，门兽已经消失了，那些被他留在井底的情绪也早该散了。
他是来确认这一点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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