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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太过愤激,手腕老颤,没法握管,才叫过亲兵,去请李鸿章来拟稿。
亲兵出得签押房,正碰上李鸿章来见曾国藩,一脸的愁云惨雾。
李鸿章刚收到大哥李瀚章从南昌寄来的家书,说他原配周氏病入膏肓,危在旦夕,请速速归去。
还说母亲心疼周氏,急得什么似的,要儿子见信起身,动作稍迟,只怕就见不着活人了。
人生最大憾事就是生离死别,李鸿章赶紧来向曾国藩告假,好回去见周氏最后一面。
走进签押房,没等李鸿章开口,曾国藩就青着一张老脸,说:“叫少荃来,是请你代为拟稿,老夫要参李元度徽州镇守不力,违令出战,城破兵败,不仅陷祁门于危境,还影响我师围攻安庆进程。”
李鸿章道:“兵无常胜,打败仗就要参奏,是否欠妥?”
太平军汹汹西进,皖鄂危急,正需文武同仇敌忾,共渡难关,都学李元度背信弃义,叛主求荣,还要不要戮力破敌?不行,此风不可长,此人不可饶。
曾国藩拍着桌子,吼道:“徽州兵败弃城,滞留赣浙边境,数月才归祁门,没个交待,又不辞而别,回平江募勇去投王有龄,这小子混账不混账?少荃与李元度关系密切,其无耻行为,想必早有耳闻吧?”
李元度何时走的人,没跟谁说过,募平江勇投靠王有龄,更不可能提前透露给别人。
李鸿章说:“次青该不会这么糊涂,做出此等傻事吧?”
曾国藩没好气道:“事已至此,少荃还要给他开脱。
不是你说好话,两月前李元度返归祁门时,我就已对他采取必要措施,他也不至于嚣张到这个地步,公然从我湖南募兵,跑到浙江去投王有龄之所好。”
纵使李元度有过,可也不能完全怪他,你老人家也有一定责任。
李元度肯回祁门,说明有悔过自新意愿,你老人家见不得他太光鲜,态度过于粗暴,让他又惧又懊,才失望而去,另谋出路。
可这话不好明言,李鸿章只得说:“反正王有龄归老师节制,次青募勇去投王有龄,与投老师也没啥区别,都是为打长毛,老师没必要过于计较。”
正是这句话激怒曾国藩,他嘶哑着嗓子吼道:“他王有龄是他王有龄,我曾国藩是我曾国藩,怎么能相提并论呢?王有龄归我节制没错,归我节制并不代表我跟他同穿一条裤子。
道不同不相与谋,我迟早会把他拿掉,换上真正能打长毛的人。
我真不明白,王有龄买通李元度去投奔他,你少荃拼命为姓王的说好话,是不是也得了他好处?”
这话已有些不讲理,李鸿章也来了气,道:“老师大人大量,想不到也说出这种伤人的话语来,太不可理喻。”
曾国藩道:“不可理喻就别理喻,我用不着别人理喻。”
两人都在气头上,声音越来越高,惊动众僚,纷纷来思补轩看热闹。
想劝又插不上嘴,想拉又不知拉谁好,只得一旁小声嘀咕:李元度有错是不假,可大帅也太不能容人。
胜败乃兵家常事,打败仗就揪住不放,日后谁还敢带兵打仗?何况李元度有恩于大帅,几次与大帅生死与共,大帅如此对待他,确实有失公允,说忘恩负义都不为过。
偏偏曾国藩耳朵尖,听到这些议论,火气更大。
无奈众口难辩,只有指着李鸿章,威逼道:“说句话,你到底拟不拟稿?”
李鸿章也犟道:“学生不能拟稿。”
曾国藩说:“不拟就算了,我也会写字,自己可以拟。”
闹到这个地步,李鸿章想告假回家,也不知从何说起,只得负气道:“老师一意孤行,硬要参劾李元度,学生不能再侍奉老师,只好提腿走人。”
曾国藩更不客气,道:“悉听尊便,想留就留,爱走就走,我没捆着你双腿。”
当着众幕僚的面,曾国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李鸿章想不走,都有些难为情,只得起身挪步,朝门口走去。
到得门边,又回过头来,希望老师开口说句挽留的话。
曾国藩虎着脸,没理睬李鸿章,更无改口意思。
李鸿章一只脚已迈到门外,眼睛依然望着曾国藩,可怜巴巴道:“学生走了,老师请多加保重,注意劳逸结合,湘军不能没有你,大清也不能没有你。”
曾国藩冷冷扔过去一句:“不用你操心,我不是三岁小孩,自己能管好自己。”
李鸿章哀伤道:“长毛攻湖北不成,定将回师安徽,老师还是早些撤离祁门,免遇不测。”
曾国藩将头扭到一边,不再搭理这个一向倚为臂膀的学生。
李鸿章泪流满面,抬起门里那只脚,迟疑着挪过门槛,来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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