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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七听了,没说话。
他蹲在兵站门口,看著远处的雪山。
他记得小时候冬天,他蹲在灶房门口帮娘添柴火,爹从外面回来,棉袄上落著雪,走到他旁边站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进屋去了。
爹从来没跟他说过暖和的话。
但爹问过xz冷不冷。
那天晚上老七没有睡。
他把怀里那截雷击木掏出来,握在手心里,焦木的纹路硌著掌心。
他想起那年冬天,他爹去公社接他,路上没说一句话,棉袄的下摆沾著雪,冻得发硬。
他跟在爹身后半步的距离,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他娘从灶房里端出一碗热水,碗沿冒著白气,递到他手里,说,先喝点热的,暖身子。
他把碗放在灶台上,没喝。
那碗水,他欠了七年。
第八年,转正名额又一次被压下来。
连部文书私下把他拉到工棚后面,声音压得很低,老张,你二哥跟上面打过招呼了,说你年纪小,再磨两年。
老七听了,没说话,把铁锹往肩上一扛,继续去挖冻土。
他渐渐不再问户口的事了。
不是忘了,是每次刚张开嘴,张德厚就有话等著他。
你忘了,你是顶罪出来的。
公社那边早有记录,现在回去办户口,人家一查,就会抓你回去,抓了你,还得连累老爹老娘。
这话像钉子,钉在他心口上。
他十六岁那年,自己站出来,替他四哥顶了罪。
他最怕的就是被抓回去。
自此,户口两个字,他连提都不提了。
第九年冬天,他收到老六的信。
信是一个路过雪区的老乡亲手递到他手里的,在路上走了两个多月,信封磨得残破,边角捲起来,上面沾著泥土和雪水。
信里只有几行字,字跡潦草——七哥,咱爹走了,九月十八。
他蹲在兵站门口,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高原的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站起来,扛起十字镐,继续去搬石头。
他去找张德厚,说,二哥,我想回去。
张德厚正在门口扫雪,竹扫帚扫在冻土上,沙沙响。
你现在回去,那边的事还没了结,万一被翻出来,全家都完。
他站在兵站门口,看著远处的雪山。
他想回去给爹磕个头,回不去。
他没有哭。
他只是搬石头的时候,挥镐的力气比平时更重了,钢钎砸在冻土上,当,当,当,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荒原上迴荡。
第十年春,又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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