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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包上的草绳勒进肩膀,疼得发麻,他咬著牙往前走。
间半楼的门板少了两块,黑洞洞敞著。
源兴涌的幌子垂在地上,布面磨破。
还盛油坊的榨木靠在墙根,没了吱呀声。
街上只剩脚步声、喘气声,和炮楼里偶尔传出的枪栓响。
日头把人影缩得很短,整条街像被按得低低的,抬不起头。
几天后,张建业在码头上碰见兰兆法。
兰兆法背著个蓝布小包袱,从镇东回民聚居的巷子里出来,一个人往北走。
两人在码头边打了个照面。
兰兆法站住了,回头望了一眼沂河,河面上飘著半片破苇叶,隨波轻轻晃。
“那年我进炮楼劝降,三百六十多个偽军,一枪没放,全缴了械。
我以为镇上从此太平了。”
他转过头,望著北水门的方向,沉默了半晌,又说:
“方家的姊妹仨跟著队伍走了,陈家的两个闺女也走了。
她们走的那天,我去送了。
她们说,等打完仗,还回马头镇来。”
兰兆法没有再说下去。
他把包袱往肩上紧了紧,转身走了。
布鞋踩在浮土上,没留下太深的脚印。
张建业没有问他去哪。
他站在码头边上,看著兰兆法的背影拐出巷口。
沂河的风灌进来,很冷,吹得后颈发僵。
他想起那年冬天,他爹死的时候,他一个人走完北水门那一百零八级台阶,站在最高处,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如今整座镇子都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回到石巷子,天已黑透。
缺角的那面墙,在夜里显得格外空。
墙头上的草被风吹得晃,像几根细弱的手指,抓不住什么。
徐贞淑没点灯,坐在灶门口,针线放在膝头,一动不动。
孩子蜷在炕角,睡得很轻,呼吸细得像一根线。
张建业没说话,走到屋角,伸手摸进怀里。
那截焦木还在,硬硬的,贴著胸口。
木头上被掌心捂得微微发热,却暖不透心口的凉。
他攥著它,站了很久。
窗外,炮楼的黑影落在院子里,沉沉地压在缺角上。
夜风颳过,带著焦糊与硝烟的气味,也带著墙根那棵石榴树的落叶涩味。
那棵树,今年没结果。
连一片像样的叶子,都没掛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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