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这消息,开始当然是封锁的,伤好回家已是50天以后。
令我至今纳闷的是,别人对此全无预感,唯母亲恰恰在我遇祸那天,从未有过此类病灾的她,心口疼得厉害。
这也许是偶合,可我却宁愿认定是母女间的心灵感应。
要不的话,又怎么解释她在前年的那个下午,因脑溢血倒地时,远在杭州的我,本来已将电脑学得有点顺手了,却偏偏在同一刻,电脑乱得一塌糊涂,一直“死机”
,费老大劲都没调理过来呢!
我唯愿是与母亲的心灵感应,我盼望永远和她有着这一感应。
我最令母亲安慰的,大概就是1979年末四次文代会期间,我将从未见识过大世面的她带到北京。
其实,我也只是完成了“顺路捎带”
的任务。
到北京在我哥哥的一个同学家住下后,我就没有时间陪她。
而母亲在那位同学家小住时,也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一坐下来便忙乎着为她的全家大小赶制棉衣,令这位同学至今感念不已。
弟弟托了在北京出差的朋友,匆匆领她游玩了北京的那些最著名的景点,兴高采烈的母亲把这次出门当作一生中最盛大的节目。
她在天安门前的驻足,拄着拐杖登上香山佛光阁的照片,成了她心中永远的风景,成了她晚年最可向人说道的无上荣光。
母亲从北京回到家乡后不久,我便从小妹处得到消息:年逾七十的母亲,拿出了几乎是她毕生的全部积蓄,为门口的那条小小的勤耕巷装上了路灯!
彼时也不过是20世纪80年代初,就连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夜晚也依然有许多灯光照不到的角落。
而母亲在家乡小巷安装的路灯,破天荒第一次为江南小镇的一角带来了夜晚的光明。
路灯装好通电的那一天,不仅是街坊四邻蜂拥而至,连许多住在别处的人们也来看热闹,啧啧称奇之外,更多的是对母亲不住的称许和赞叹。
而直到我1986年调回浙江后回到家乡看望母亲时,那路灯依然明晃晃地点亮在小巷街口,依然在为家乡的人们照亮夜晚……
我想,我是大概知道母亲之所以做这件事的缘由。
母亲年事渐高,眼力便愈发衰退,无疑,这是多少年来在油灯蜡烛下接续不断劳作、用眼过度的结果。
眼疾加重之时,她心中所想的,却并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的光明。
为邻居、为路人照亮一方道路,在她看来,是远比自己眼前明亮如昼还要重要得多的事。
过不了几年,母亲的白内障已经使她几乎目不能见,直至这时,她才真正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我听说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将母亲接到杭州的大医院进行诊治。
在医院住了没几天,有次我去探望她时,与母亲同病室的一位农村大姐突然跪倒在母亲面前痛哭,从她声泪俱下的诉说中,我才明白,原来善良的母亲在得知她的家境后,把自己身边所有的钱,包括我们兄弟姐妹给她治病的路费和药费,都分文不剩地送给了这位素昧平生的农村大姐。
母亲的这种种善举,在她看来似乎都是分内之事,在我看来也并不意外,虽然不信佛,不信教,但是“与人为善,助人为乐”
这两桩,却是母亲一直身体力行的信条。
这么多年来,她对我们的身教远多于言传。
我时常默想,会是前世修了何等的恩德,才让我今生拥有如此伟大而朴素的母亲!
母亲去世周年时,正值我因写作《无梦谷》的最后篇章回了老家。
去往墓地的路上,小弟说自己拂晓时做了个梦,梦见母亲对他诉说的件件未了心事。
我听着,眼泪再次滴在心里。
像小弟这样真切的梦,母亲为何没有让我也做一个?虽然明知这一切都是虚幻,我在这一刹那中,却宁愿自己唯心不唯物!
其实,我用不着嫉妒小弟,其实,母亲不止一次出现在我的梦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