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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每隔一个小时,我左边床位上的那个人——我觉得是个水手——就会起来一次,先骂一通,再点起一支烟。
还有一个人,好像**出了点儿毛病,一晚上要起来六七次,对着他的夜壶很响地撒尿。
墙角里患有咳嗽病的那家伙每隔20分钟就会咳嗽一通。
这家伙咳嗽得很有规律,他一咳嗽外面有条狗就会跟着狂叫。
不用问,只要外面的狗一叫,这家伙肯定在咳嗽。
这人咳嗽时发出的声音讨厌得难以形容,一边吐气泡,一边干呕,似乎他咳嗽的时候,肠子也跟着剧烈翻腾一般。
有一回,他划着了一根火柴,我这才看清他的脸。
他已经很老了,灰白色的头发,深陷的脸,就像一具尸体。
他把裤子套在脑袋上,当作睡帽。
不知为什么,我总是很讨厌睡帽这种东西。
每次他咳嗽或者那个水手骂街的时候,旁边床位上一个困倦的声音就会响起:
“闭嘴,哦,看在上帝的分儿上,快闭嘴!”
我总共睡了差不多一个钟头的觉。
清晨,朦胧中我觉得有个棕黄色的大东西朝我袭来。
睁开眼一看,原来是那个水手的一只大脚,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挨近了我的脸。
这只脚呈深棕色,跟印第安人的差不多,上面还粘着泥。
屋里的墙像患了麻风病一样。
床单三个星期没有洗过了,几乎变成了赤褐色。
我从**起来,穿好衣服,下了楼。
地下室里有一排洗脸盆,两条滑腻的毛巾。
我口袋里装着一块肥皂,刚要洗,就见每个洗脸盆上都粘着一条条污迹——这种脏东西粘得非常牢靠,黏糊糊的,黑得像鞋油一样。
我脸都没洗就出去了。
总之,这家旅馆不像描述的那样既便宜又干净。
不过,后来我发现,它是一家相当具有代表性的旅馆。
我穿过泰晤士河,向东走了很长一段路,来到位于塔山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非常普通,在伦敦像这样的咖啡馆有上千家。
相比巴黎的咖啡馆,这家显得奇怪而洋气。
里面通风不是太好,有流行于上世纪40年代的高背长椅,当天的菜单用肥皂写在一块玻璃上,还有一个14岁的姑娘负责上菜。
干粗活儿的那些人把食物用报纸一包就开始吃,用一种类似于瓷杯子的大杯子喝茶。
一个角落里有个犹太人,把头埋进盘子里,正在充满负罪感地大口吃着熏猪肉。
“给我来一杯茶、一份面包和一些黄油。”
我对那姑娘说。
她注视着我:“这儿没有黄油,只有人造奶油。”
说这话的时候她显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她把我点东西重复了一遍:“一杯茶外加一份面包!”
这句话就跟巴黎的咖啡馆里侍者喊的那句“一杯红葡萄酒”
一样不朽。
在我的高背长椅旁边的墙上有一则公告,上面写着:“不许往口袋里装糖。”
公告下面有一首残诗,不知是哪个富有诗人气质的顾客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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