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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道理,张居正不可能不懂。
孙承煜想不通的是,张居正为什么要在草案里写“不分等第,一概征银”
八个字。
是疏忽?还是有意为之?
不管是疏忽还是有意,这个漏洞必须指出来。
但孙承煜也清楚,如果他只指出漏洞,不反对新法本身,那他在成国公府那边就交不了差。
刘全送来的那封信很厚,厚到他捏著信封就知道里面装了多少银票。
他收了,就得办事。
办到什么程度,得看银票的厚度。
他在书案前坐了很久,最后写了两份奏疏。
一份是针对漏洞的纠弹,措辞平实,就事论事;另一份是全面否定新法,措辞激烈,上纲上线。
他把两份奏疏並排摆在案上,看了又看。
最后,他把第一份收进了抽屉,拿起了第二份。
不是因为他不想说实话,而是因为他觉得——说实话的人太多了,张居正听不进去。
也许,只有把话说得够重、够狠,才能让皇帝和张居正正视这个问题。
他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与此同时,温如璋也在灯下看那份草案。
他比孙承煜谨慎得多。
他是礼部郎中,不管钱粮,但他管的是礼仪制度。
一条鞭法是不是合乎祖制,他有权说话。
而且他是江南人,苏州府吴县出身。
他的族叔至今还在老家种那几亩山田,每年收成不够交税的,全靠他在京城的俸禄接济。
他太清楚山民的苦处了。
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个数字:三分。
这是他对新法的期望——如果一定要征银,至少把山间瘠田的税率降到每亩三分,与膏腴田拉开差距。
只有这样,山民才活得下去。
但写完他又划掉了。
因为草案上写的是每亩七分。
从七分到三分,差距太大,张居正不可能答应。
他从七分降到五分,从五分降到四分,最后停在了四分上。
然后他又想起一件事:许从成的家宴上,有人提了一嘴,说駙马府愿意出钱印一批“民情陈情书”
,送到在京的各衙门去。
温如璋当时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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