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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他们跳出来,他才看得清谁是人谁是鬼。
只有他们把话说透,他才知道一条鞭法到底哪里还有漏洞。
朱载坖让人抄了一份送去东宫。
不是要朱翊钧直接参与政事,而是要他学会看人。
朝堂上的每一个名字,都不是孤立的。
他们有座师、有同乡、有同年、有姻亲,有一张密密麻麻的关係网。
孙承煜是刘全的座上宾,刘全是成国公府的管事,成国公府背后站著的是谁?駙马许从成为什么出钱不出面?僉都御史陈瓚不是言官,为什么也要掺和进来?
这些问题的答案,比那些奏疏本身更重要。
朱翊钧看完记录,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把每一个名字写在纸上,用线条把他们连起来,最后画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关係图。
他盯著那张图看了半天,忽然觉得朝堂上的人比书上的圣人教诲复杂得多。
三月初九,朱载坖在內阁票擬上批了“依擬”
二字,正式將一条鞭法草案交六科廊房给事中覆核。
这是例行程序。
詔书草稿经內阁票擬、皇帝批红之后,还要交给六科给事中覆核。
六科给事中有封驳之权——如果他们觉得不妥,可以把詔书退回去。
孙承煜是户科给事中。
这条鞭法涉及户部,按惯例归户科覆核。
消息传到孙承煜耳朵里,他正在家里吃饭。
他把筷子一搁,擦了擦嘴,站起身在堂屋里踱了三圈,然后对夫人说:“今晚不要等我,我要写奏疏。”
夫人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
她嫁给他十几年了,知道他这个表情意味著什么——他要做一件大事。
上一次他露出这个表情,是弹劾一个侍郎。
那一次他贏了,侍郎被罢官。
这一次呢?
孙承煜把自己关进书房,从酉时一直坐到子时。
中间让下人送了一回茶,他一口没喝。
案上摊著那份一条鞭法草案,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在每一处他认为有问题的条款下面画了红线。
他不是不通庶务的迂阔书生。
他是户科给事中,管的就是钱粮。
他看过各省送来的鱼鳞册,知道江南的田亩肥瘠悬殊到了什么程度——太湖边上的膏腴田,一亩年產两石有余;浙西山间的梯田,一亩年產不足五斗。
这两种田如果按同一个税率徵税,山民要么弃田逃亡,要么卖儿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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