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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归蝉书院’吧。
蝉蜕了壳,还是蝉。”
苏无痕将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举起酒碗向她微微致意。
谢寻把阿璃碗底的果脯塞进她嘴里,阿璃鼓着腮帮子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大约是“等我毕业了就拿鸣管给你们开课”
。
饭后谢寻搬到诊室后墙木桩旁,将他父亲谢广原留下的几封旧信与顾念安从娘亲医案中整理出来的柳青衣手迹摊在石碾上,两张纸的墨痕已隔了十来年。
他指给顾念安看其中一封信的边角,那里有一行极细的医嘱,笔迹与医案正页记录针法的字迹完全相同,连捺脚都挑着同一个极小的弯钩。
“你娘替我爹接骨时不仅加了夹板,还特意让人传了这张补方给老阁主,方子上连药渣不能隔夜都写了。”
顾念安低头看着那只停在纸页边角的弯钩,用手指轻轻把纸角按压平整,对谢寻说了句:“以后血蝉阁有人受伤,就让他们带着方子来药王谷拿药。”
细雪落在石碾上,落在泛黄的纸面上,也落在两人之间那排还未收的银针上。
顾念安伸手拂去纸面的雪片,借着谷口的静光将那张旧方子与原方逐味比对,然后翻开了《药王谷新方》的下一页。
午后雪停了,苏无痕穿着一身寻常旧衣走进药王谷。
他将窄刃长刀放在诊室门外的刀架上,跟沈墨和顾念安打了声招呼,便挽起袖子帮他们劈了半日柴火。
劈完后他将斧子搁回柴堆旁,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老阁主以血蝉阁新任刑堂堂主的名义,正式递来的邀约函,请药王谷在归蝉书院开设定期义诊。
顾念安看完信,将信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三个日子:立春、立夏、立秋、立冬。
写完后她抬起眼,将信纸递还给苏无痕:“每季派人来接我便是。”
苏无痕将信纸折好收进怀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墨一眼,转身对谷口放哨的阿璃喊了句“不必吹预备令了”
,便在石阶上坐下,把绣着血蝉轮廓的冬袄袖口往下一扯遮住刀鞘上的露水,仰着头喝了一碗谷中新沏的热茶。
夜色渐深,雪又落了下来。
谷口的石灯被点燃,火光透过灯罩的薄纸,将雪花映成无数细碎的金粒。
顾念安站在诊室窗前,看着满谷的灯火和雪影,忽然想起去年那个雪夜——她在破庙外奔逃,身后是追兵,身前是黑暗,唯一的亮光是沈墨手中那柄渊洌剑的剑锋。
她解开衣襟内侧那只旧布包,将柳青衣的银针布包平放在诊台上,在铜灯的暖光下一根一根地擦拭。
针尾上“药王”
二字已磨得模糊不清,但每一根针的针尖都依旧锋利如新。
窗外,沈墨将渊洌剑从背上解下来,就着谷口积雪的微光擦拭剑鞘上沾的泥土。
他擦剑的手法比从前更慢也更轻,不是因为剑比从前更重,而是因为泥土和雪水对剑鞘的损伤远比血渍更小。
他擦完剑将剑横在膝头,抬头看了一眼从诊室窗口透出来的灯光,那灯还亮着,比去年荒庙里的烛火更稳。
从那时风雪里的一灯如豆,到如今谷口石灯长明,他在心里补了一句——灯已长明,剑不必再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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