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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深。
药王谷的杏花开了满坡,粉白的花瓣被山风卷起来,落在新翻的药田垄上,落在诊室檐角挂着的旧灯笼上,也落在沈墨握剑的手背上。
他坐在诊室门前的老樟树下,渊洌剑横在膝头,剑身上的鱼鳞纹被花瓣衬得比从前柔和了几分。
今年新发的樟叶格外浓密,阿璃说是因为去年冬天楚念给树根埋了半筐草木灰,楚念说不是草木灰,是他每天从溪边提水浇的。
这三年里,谷中的药田扩了四垄,诊室多盖了两间,廊前檐下晒药的竹匾从三只变成了十数只。
那只柳青衣留下的铜制药炉仍在用,但旁边多了一排新制的砂锅药罐,是苏沐从青云镇上一家新开的窑场订的,每个罐底都刻着一个小小的“药”
字。
苏沐自己如今管着青云盟内务堂的药材清点,每隔半个月赶着小车来谷里送一次药材,每次来都要跟顾念安核对新收的草药成色,核完之后便蹲在药田边帮沈墨翻半天地,翻完再赶着车回去。
楚念长高了许多,已能在诊室帮忙碾药。
他碾药的手法极稳,手腕转圈的节奏不快不慢,碾出来的药粉细如尘埃,连谢寻都说这孩子要是学刀,磨刀石能省好几块。
但他不学刀,他只学医。
顾念安每日教他背一段《药性赋》,背完了就让他跟着诊脉,先从浮沉迟数四纲摸起。
他摸脉时眉头会微微皱起来,跟他祖父一模一样。
阿璃也在药王谷。
她如今是归蝉书院最小的教习,每季随书院义诊队来谷里住半个月。
她仍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性子,腰间挂着鸣管和一套新制的银针,银针是顾念安亲手替她打的,针尾刻的不是“药王”
二字,而是一只极小的蝉。
那日她在书院后山放鸣管,隔着三里地跟谢寻对信号,谢寻吹了三声短促的蝉鸣——那是血蝉阁旧部的暗号,意思是“平安无事”
。
她回了一声长鸣,意思是“知道啦”
。
谢寻骑着马从山道尽头慢慢踱来。
他已是弱冠之年,肩背比从前宽厚了不少,那柄崩过刃又换了新刀的短刀悬在腰间,刀鞘上那条阿璃用朱砂画的蝉早已褪了色,但印子仍隐约可辨。
“边关今晨来了信。
沈惊鸿升了督军,下个月赴任,临走前想在谷里住几日。”
谢寻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信递给顾念安,“林砚在信纸背面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弩机,说这是新改进的连□□,等见了面让你看看。”
顾念安接过信,没有急着拆,而是倒了一碗新沏的金银花茶递给他。
谢寻接过碗也不客气,一口气喝完,用袖子抹了抹嘴,又补了一句:“慕清辞的商队明天到,带了江南新收的药材种子,还有一箱旧书,说是从苏州一间倒闭的老药铺里收来的医案。
另外,凌昭托人带了口信,说青云盟今年秋收后要在镇上办义诊,想借谷里几套针具。”
“让他自己来取。”
顾念安在诊台旁坐下,将金银花茶往谢寻手边推了推。
谢寻没坐,他把茶碗搁在石碾上,去灶房找阿璃要了一块芝麻糖塞进嘴里,又顺手替灰猫添了一碗水。
灰猫如今是整座谷里最有威严的活物,连老山羊在它十步之内都会自觉地绕道走,但偏偏最黏阿璃,每次阿璃出诊去邻镇,灰猫就蹲在谷口石头上望着山道方向,一等就是大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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