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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典初立那日的陶豆余香尚未散尽,秋阳已斜刺刺劈开云层,把整片黍田照得发亮——可那光里浮着一层灰白的死气。
我蹲在田埂上,指尖捻起一片卷曲如拳的叶子。
叶脉干瘪,边缘泛出蜡质般的惨青,一碰就簌簌掉粉。
不是旱,不是涝,是活物在啃噬根脉深处的生气。
“又来了。”
身后传来弃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陶罐。
他右袖空荡荡地垂着,左肩胛骨凸起如山脊,那是三年前为护三十七个孩童从溃堤洪流中抢出七袋黍种时,被断木穿肩而留下的疤。
此刻他攥着半截焦黑的艾草束,指节泛白,烟灰簌簌落在赤脚趾缝里。
我未答,只将叶片翻转——叶背密布细小褐点,不是露,是虫卵壳,薄如蝉翼,却透出铁锈色的冷光。
“焚了三垄。”
弃喉结滚动,“按《耕经·驱蠹篇》所载,寅时熏艾,卯时扬灰,辰时覆土……可今早巡田,螟虫反倒从田心往外爆涌,像血从伤口喷出来。”
我抬头。
风掠过千亩黍浪,本该是金波翻涌的盛景,此刻却如病躯痉挛——东边田块叶尖焦卷,西边茎秆发软,北面已有整株萎伏,茎节处渗出淡黄黏液,招来成群黑蚁绕行不噬,只嗡嗡盘旋,仿佛在等什么号令。
“走。”
我把陶刀插进腰间皮鞘,刀柄缠着褪色的葛布条,“带童子,取银针、陶罐、苦楝枝、蚁巢泥。”
弃没问为何不取火镰。
他转身就走,赤脚踩碎枯草,足跟裂口渗出血丝,混着泥浆拖出赭红细线。
半炷香后,我们跪坐在晒场青石板上。
石面蒸腾着午后的余热,烤得膝头发烫。
七个童子围成圆圈,每人面前摆一只素陶罐,罐中盛着刚剖开的青虫——不是寻常螟虫,而是腹大如鼓、通体泛青的“黍腹蛊”
,昨夜弃亲手从三株最萎的黍秆芯里掏出来的。
“看肠壁。”
我递出银针,针尖在日光下闪出一道冷弧。
最小的童子阿棘手抖得厉害,银针几次滑脱。
他咬住下唇,直到渗出血珠,才终于用针尖轻轻刮下一点黏膜。
那膜半透明,附着数十枚微如芥子的卵,卵壳竟泛着珍珠母贝的虹彩。
“它们……在虫肚子里生?”
阿棘声音发颤。
“不。”
我接过陶罐,将银针悬于罐口三寸,闭目凝神。
一缕极淡的灵息自眉心逸出,如游丝探入虫腹——刹那间,我“看见”
了:那些卵并非螟虫所产,而是某种更微小的寄生蜂所留;蜂卵先破螟虫气管,再钻入肠壁吸髓,待螟虫将死未死之际,幼蜂破卵而出,反噬宿主内脏,再钻入黍秆髓腔结茧……
“不是虫害。”
我睁眼,声音沉下去,“是链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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