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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卷着新晒的黍香掠过广场,我袖口还沾着昨夜《山海本草志》未干的墨渍——伯益伏在青石案上描最后一幅“狌狌饮醪则笑而堕泪”
,笔尖微颤,像一尾将跃出水面的鱼。
可今日,风里飘来的不是墨香,是争执。
“仓典管粟,为何不兼管陶器?陶罐盛粮,岂非一体?”
“医典若能治伤,何须工典铸矛?矛断了,谁来修?”
“教典授字,礼典行祭,字不入祭坛,祭不载竹简,二者岂可割裂?”
声音从东到西,由低而高,如沸水鼓泡,层层炸开。
五十多个青壮围在夯土台下,赤膊的肩头绷着青筋,手按在腰间骨刀柄上,眼神却钉在台中央那只空陶瓮上——瓮底刻着一道浅浅的“契”
字,是昨日我亲手以燧石划下的契约之始,如今却像一道未愈的裂口,在众人喉间嗡鸣。
我站在台边,未言,只将一枚青枣含入口中。
酸涩在舌根迸裂,汁水微凉。
身后传来细碎脚步,是阿稚——那个总爱蹲在蚁穴旁数工蚁的小童,今年不过九岁,左耳垂上还挂着半片干枯的桑叶,是他昨日爬树采药时蹭上的。
他仰起脸,睫毛上沾着三粒金粉似的蒲公英绒毛:“先生,蚂蚁今天搬了七趟。”
我没应,只伸手,轻轻拂去他额角汗珠。
那汗珠滚烫,像一小颗未熄的星火。
“去取五色陶豆。”
我说。
他转身就跑,赤脚踏过晒场,踩碎几粒散落的黍米,惊起两只麻雀。
我目送他身影消失在陶窑后,才缓缓抬手,指向广场西南角那片被踩得发亮的褐土——那里,一个蚁穴正悄然吐纳。
“都静一静。”
我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青石沉入沸水,咕咚一声,喧哗骤然收束。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来,有人皱眉,有人冷笑,更多人眼中是压不住的焦灼——他们已为“谁管粮、谁配药、谁教字、谁铸器、谁焚香”
争了三日三夜,连篝火堆里的灰都冷透了三次。
我未看他们,只朝阿稚招手。
他捧着五只陶豆奔来,豆身釉彩分明:青豆盛新碾黍粉,白豆浮着几片晒干的蓍草与苦参根,赤豆里叠着三枚削得极薄的龟甲,上刻“人”
“火”
“禾”
三字,黑豆中卧着陶范残片与半截铜凿,黄豆内则静静卧着一撮青檀香灰,灰面平滑如镜,映着正午天光。
“放中央。”
我道。
阿稚踮脚,将五豆一字排开,置于夯土台正前方。
阳光斜劈下来,五色釉光如刃,切开人群粗重的呼吸。
“谁要管粮?”
我问。
没人应。
一个叫瞫的汉子往前半步,胸膛起伏,右手下意识攥紧腰间骨刀——他父亲死于三年前饥荒,饿极时啃食观音土,腹胀如鼓,七窍渗血。
他盯着青豆,喉结上下滚动,却终究没伸手。
“我来!”
忽有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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