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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昆仑墟断崖边缘,脚下是万古不化的玄冰,风卷着雪粒抽打面颊,像无数细小的刀锋。
身后,禹已跪了三日——青石阶被额角渗出的血浸成暗褐,又冻成薄脆的痂,在正午微光下泛着铁锈色的哑光。
他脊背未弯,膝骨却已磨穿麻衣,露出森白骨节。
舜帝派来的十二名执礼官立在阶下,玉圭垂首,袍袖纹丝不动,仿佛十二尊泥塑。
可我知道,他们袖中指尖都在发颤——不是因寒,而是因禹额上那道血痕,正顺着眉骨蜿蜒而下,滴在阶前第三块青砖上,积成一枚将凝未凝的朱砂印。
“禹。”
我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啸,“你父鲧治水,用息壤筑九仞高堤,堤愈高,水愈怒。
你今跪在此处,是想筑一道比昆仑山还高的心墙么?”
禹喉结滚动,未抬头,只将额头又重重磕下。
一声闷响,血珠迸溅,溅上我脚边半截焦黑松枝——那是昨夜我亲手劈开的昆仑古松,脂液未干,琥珀色的泪还在缓缓爬行。
“师尊……”
他嗓音沙哑如砾石相磨,“儿非拒天下,实惧承天下。”
我俯身拾起那截松枝,指腹抹过断口渗出的松脂,温润微黏。
“惧什么?惧水势滔天?还是惧人心难测?”
我忽然抬手,将松脂狠狠按在他额上血口处。
禹浑身一震,却未躲。
松脂遇血即凝,竟成一道金红相间的封印,隐隐透出灼热。
“痛么?”
我问。
“痛。”
他闭目,“比溃堤时裂开的胸膛更痛。”
我颔首,转身向崖内走去。
身后,童提着一只藤编小筐紧跟上来,筐里盛着三枚青皮松果、半块赭石、一束晒干的蓍草,还有那方从墟底废墟中掘出的残碑——碑身斑驳,唯余左下角半截“导”
字,笔画如刀劈斧凿,深嵌石髓。
昆仑墟早已不是昔日鸿钧讲道之所。
云海翻涌处,可见断柱斜插云中,柱上蟠龙只剩半截爪牙,鳞片剥落处,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符文脉络,正随呼吸明灭。
我们踏过坍塌的丹墀,碎玉铺地如星子倾泻,每一步都踩在远古的回响上。
童忽然蹲下,指尖拨开积雪,露出半枚龟甲——甲上刻着歪斜的“雨”
字,墨迹竟是人族初造时用兽血调和的朱砂,千年未褪。
“师尊,这甲……”
童仰起脸,睫毛上挂着霜花,“是阿黍埋的。
她说,等洪水退了,就教孩子认这个字。”
我伸手抚过龟甲,触到背面一行更细的刻痕:“癸卯年,黍种三斗,分与东夷七户。”
字迹稚拙,却力透甲背。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禹跪的不是权柄,是怕自己接不住这沉甸甸的“分”
字——分水,分粮,分生,分死,分尽天下人的命脉于己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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