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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很快分辨出哪团浪花是浪头掀的哪块浪花是鱼群搅的。
而且他还能准确地说出带鱼群与大蟹群掀出浪花的不同颜色。
他一声吆喝,船老大就指挥船队摆开包围阵势,长长地甩出流网。
海眼就可以悠闲地吸烟了。
老人带出好几个徒弟,竟然还有一位女徒弟梭子花。
这些年船上配了声呐探测仪,海眼的行当也就做到头了。
此刻,疙瘩爷的眼功又派上了用场,将无边无际的红藻固定在酸酸的眼眶里。
红海藻悠悠地浮上沉下,很像一张张厚厚的水床,躺上去宽余地睡上一觉倒也不赖。
老人喜欢红海藻张牙舞爪尽情铺展的气势。
老人爱红藻是有依据的,正如古谣里哼的,别处闹海啸,独独生息在雪莲湾一隅的红坨村人没尝过闹海啸的滋味。
海啸离他们太远了。
祖辈人说,是海龙王派的红藻镇着呢。
谁伤损了红藻,大海就怒,村人就遭报应。
于是从大清年间就吟出古谣,就有了生生不息的海藻节。
这节轮到闰年才过。
闰年节哼出的歌谣,就叫闰年谣。
闰年吉利,过节的晚上炊烟裹着海藻的鲜气沉沉地将村埋了。
男女老少都要在傍天黑时齐齐拥到滩地来,家家摆桌,桌边铺一溜干爽爽的海藻,坐下来喝酒,朝海,哼谣曲,点龙头火。
闯海的渔人借节找福,讨的是来年的运气。
点龙头火是很有趣的,在废船上拿干海藻做成草龙,龙的身躯、马鬃、鬣尾、狗爪、鲤须、鱼鳞都拿海藻做成。
点火是疙瘩爷拿手好戏,先祖传下来的规矩。
他将干藻草搓成的长绳缠在他光光的脊梁上,点燃这头烧到那头才能点龙,火捻子烧得疙瘩爷后脊肉瘤滋滋冒烟子他依然笑呵呵的。
燃起来的草龙推入海里颠**着远去,末了化一股青烟。
滩上人就沸了,觉得福佑万事逢凶化吉的红藻又将好运给了他们。
这时辰的海滩拥拥塞塞挤满人,鞭炮锣鼓响亮一方天。
一世颠簸的渔人每每从这古老的礼俗中点燃了心火,窥见劳顿烦淡日月里的太阳,顶日月艰难。
疙瘩爷这阵子是最幸福的,没了远离家园的孤独,倒以为他是人窝子里滚出来的人精了。
这一切都是红海藻恩赐给俺的,多好的红藻,好生待它吧,他想。
然而近几个闰年海藻节断了,各出各的海,各做各的梦,捞钱都捞疯了,没人想着红藻。
“人情日薄西山了,靠谁也靠不住哇,唯有俺疙瘩爷啊!
别怒,红藻!
有俺诚心实意待你们还不成吗?”
老人自语,又像是寻着红藻对话。
他一面摇桨,一面听海藻碰撞揉击出的颤声。
那里花嗒嗒开花的水泡随老人的喘息绽放或破灭,如无数喁喁的嘴跟他诉说什么。
疙瘩爷没看出啥异样来,就很快活地笑起来,笑破天的浊音在大漠一样苍凉的海天之间**至远远的。
他相信海风会将他的笑声吹到很远的村里去。
他这个守海的野人尽管无儿无女,也愿死在村里的,人是要有家园的。
他不摇橹了,愣是呆傻了似的朝远处的小村好一阵子张望。
关于家园,老人心底埋着屈辱和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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