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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朝穿入这副皮囊,可纵使此方天地再浩大,山河再辽阔,却无山河故人,见不到一张旧面孔。
异世孤魂,再无归处。
小温黎似懂非懂,却能听懂辛引徵的难过。
小孩子不知道怎么安慰,只伸出小胳膊,紧紧搂住辛引徵的脖颈,小脸蛋贴在颈间,软乎乎的语气满是认真:
“阿徵不伤心,温黎的家就是阿徵的家。
等温黎长大了,赚好多好多钱,给阿徵盖大大的房子,给阿徵养老,一辈子陪着阿徵。”
童言最是赤诚,像一束暖光,猝不及防撞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辛引徵因此怔了一瞬,旋即低低笑出声来。
她好看的眉眼弯起,满腔怅然散了,散得干干净净,便伸出手捏了捏小温黎软乎乎的脸颊肉,“好,阿徵等着小温黎给我养老,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小温黎的眼皮渐渐沉了,一双眼眯成缝,却依旧黏着辛引徵不肯撒手,小手攥着她的衣襟,像只赖在窝里的小兽。
辛引徵便由小温黎靠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启唇低声唱起了哄孩子的歌,“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歌声悠悠荡荡,和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室皆静。
小温黎睡了过去,小脑袋歪在辛引徵怀里,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着,呼吸渐渐匀净,一起一伏,软软地熨帖在她胸前。
窗外山风呜咽,似有幽影驻足,却终究未敢惊扰这方寸灯火里的安宁。
风透过窗缝钻进来,烛火便晃了一晃。
辛引徵见此低低吹一口气,吹灭案台上的蜡烛。
烛光熄灭后,余下一缕青烟袅袅散开,满室沉入暗里。
给温黎掖了掖被角,辛引徵躺进床榻之中,阖上双眸,睡意像一池温水慢慢漫上来,人不到半刻就睡熟了过去。
忽然,窗缝里渗进来一缕黑气。
先是细细的一缕,瞧着若有若无的,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盘旋。
随后慢慢地浓了,聚成一团不成形的黑。
这团黑好像是活的,在半空中缓缓蠕动,像一个人在水底憋了太久的气,终于浮上来,却不急着冒头,只是贴着水面游移。
黑气最终沉了下来,落在距床三尺处。
月光照不透它,它便从那团混沌里,渐渐凝出一道人形,肩宽而削,腰身窄长,好似一柄陡然收鞘的刀。
四肢清瘦,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曲着,明显在极力忍耐着。
最后是脸,脸上戴着张鬼脸面具,青面獠牙,骇人极了。
沈就木从黑雾里浮出来,垂手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她朝思暮想之人。
辛引徵此时侧卧着,半边脸埋进枕头,素白的衣袖堆叠在肩头,露出一截藕粉色的手臂。
一个粉团子缩在她臂弯,打着呼噜。
沈就木蹲下身,姿态近乎虔诚,像个信徒在佛前跪下,她缓缓抬起手,抚上辛引徵的侧脸,却唯恐惊扰对方,只将手停在她脸颊上方一寸。
然而只是这样,那股属于恶鬼的寒气已经覆上辛引徵皮肤,像冬雪落到脸上,惊起一阵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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