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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哪怕是大师级的,也难悖背这个常理而绝对超脱。
何况“赫赫扬扬,已将百载”
的贵族后裔曹雪芹,他能无动于衷吗?除非他麻木不仁,一个感情接近死亡的人,还有写作**吗?所以,他们的感受要越过常人。
从托尔斯泰的远祖,曾经是彼得大帝的心腹,与曹雪芹的祖父,那位江宁织造很受玄烨赏识的亲信来看,家族的鼎盛,辉煌愈甚,眷恋思念,也愈强烈。
曹雪芹的《红楼梦》这种情绪表露得更明显些,可能由于更显赫之故。
“先时连那么横的玻璃缸、玛瑙碗,不知弄坏了多少,也没见个大气儿,”
那富贵公子年代,“跌了扇子,也是平常的事”
。
一旦到了“一技无成,半生潦倒”
,守着“蓬牖茅椽,绳床瓦灶”
时,于是那撕扇子的一个旖旎细节,便闪烁着虹彩从记忆中跃出,敷演一篇动情文字。
我们很难准确揣度大师的创作心态,只能悬拟设想,但至少可以判断,其中必然包涵对于逝去的繁华岁月的悼惜,在追述往日的欢悦里寻求安慰,温抚心灵创伤,自然,不排除忏悔意识,“以告天下,知我之负罪过多”
。
托尔斯泰也不例外地留恋他的贵族身份。
他的妻弟告诉我们,列夫·托尔斯泰在我面前承认他是又骄傲、又爱虚荣的。
他是一个实足的贵族,虽然他爱乡下人,他却更爱贵族,……当他终于成了一个名声远播的作家的时候,他承认这是使他非常高兴,给了他无限快乐的。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觉得自己又是一个作家又是一个贵族,他十分高兴。
所以我们就可以理解在劳斯托夫伯爵的家宴那大场面的描写中,为什么会出现厨子塔拉斯那样微不足道的小角色,那未尝不是托尔斯泰这种贵族心理的反映。
……一定请他来,我亲爱的。
我们来看一看,塔拉斯今天怎样露几手。
他说,奥尔洛夫伯爵从来也不曾设过像我们要设的宴席呢。
(第一部第十一章)
……
哈,小伯爵夫人?我们就要有多么好的炸飞禽加马狄拉酒,我的亲爱的!
我尝过了。
我为塔拉斯付的那一千卢布不算浪费。
他值那么多!
(第一部第十四章)
据艾尔默·莫德注解:
塔拉斯显然是一个农奴。
农奴通常随所属的田产出卖,但是受过训练的家奴有时分开来卖。
塔拉斯大致曾在英国俱乐部外国掌厨下学做厨子。
一千卢布在当时可买八个或十个普通的农奴了。
这个比曹雪芹的晴雯撕扇更为细小的枝节,除了表现劳斯托夫伯爵的奢侈、享乐、耽于美味外,不也是托尔斯泰对鼎盛年代里贵族生活的豪华铺排的寄怀吗?托尔斯泰自己也了解描写这些穷奢极欲的贵族对读者的影响。
他对这位英国研究他的学者提到一位教授的女儿,她曾对他说,自从读了他的《战争与和平》以后,她就爱上了舞会和宴会……
倘若不是大师们发自内心的赞许,不是由衷地尊崇他们熟知的贵族阶层,在笔下为往昔的事物烘托出灿烂的光圈,会给读者产生艳羡的影响吗?
唯其曾经失去,所以弥足珍惜。
曹雪芹和托尔斯泰在这一点上似乎能找到共同之处。
如果留心一下托尔斯泰祖先的历史,几乎和曹雪芹家族的兴衰有着类似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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