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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换作上海歌星,怕人笑?她不笑人就敢情好了。
若梅英的一生,不知有没有真正地任性过?
认真地讲,她并不只属于三四十年代,她一直活到了“文革”
,生命远比旧上海的金嗓子们真实得多也风尘得多。
然而所有死去的人的记忆,不论远近,都属故事;如果故事的真相被湮没被遮盖,有了不同版本,就成了传奇。
小宛想象着若梅英扭扭捏捏地穿着荷叶边的改良旗袍的样子,大概远不如上海歌星的潇洒惬意,而多半是有些局促的。
至于解放后全民一致的灰蓝褂子,就更加无法想象如何与若梅英联系在一起了。
属于梅英的,只有戏衣,越华美越不切实际的戏装,才衬得梅英越鲜活明丽。
小宛将一件明黄双缎绒绣团凤的女皇帔披在身上,触摸着绣线绵软的质感,心绪温柔。
鬼魂是虚无缥缈而令人心生恐惧的,故衣却亲切真实,是具象的历史,有生命的文字。
那层叠的皱褶里,长帔的裙摆里,处处藏着性情的音符,怀旧的色彩,一种可触摸的温存,仿佛故人气息犹在,留恋依依。
戏衣连接了幽明两界,沟通了她和若梅英。
门外传来唱曲声,是演员在排新戏《倩女离魂》,正练习张倩女抱病思王生、忽然接到报喜佳帖一折:
“将往事从头思忆,百年情只落得一口长吁气。
为甚么把婚聘礼不曾提?恐少年堕落了春闱。
想当日在竹边书舍,柳外离亭,有多少徘徊意。
争奈匆匆去急,再不见音容潇洒,空留下这词翰清奇。
把巫山错认做望夫石,将小简帖联做断肠集。
恰微雨初阴,早皓月穿窗,使行云易飞……”
因是新戏,演员唱得略觉凝滞,有气无力的一种味道,倒也与曲意暗合。
想那张倩女,一边厢自己的魂离肉身,去追赶王生成双成对去了;另边厢肉身抱病,还在念着王生恨着王生的负心。
却不知,自己的情敌,原来是另一个自己。
一本糊涂帐。
或者,这算不算是高度夸张了的精神分裂?
小宛一边听曲,一边抚弄衣裳,蓦然间,手上触到了什么,硬硬的——原来,是帔的夹层里藏着一枚绒花,一封拜帖。
帖子绢纸洒金,龙飞凤舞地写着:“英妹笑簪:愿如此花,长相厮伴。
朝天。”
朝天!
张朝天!
这个张朝天果然不简单,他绝不仅仅是个吹捧若梅英写“鳝稿”
的小报记者,而更应该是她的心上人!
否则,以梅英的清高自许,绫罗珠宝亦都弃如草芥的,怎会将个不相干男人的赠品收藏在自己最珍爱的戏装衣箱里?而且,连青儿都瞒过。
只是,她与张朝天之间,到底发生过怎样的故事?又为何劳燕分飞,钗折镜碎了呢?
那一枚精致的绒花让小宛觉得亲切,仿佛忽然间按准了时间的脉搏,瞬间飞回遥远的四十年代。
要这样实在的物事才让人感动,要这样细微的关怀才最沁人肺腑。
透过古镜初磨,她仿佛清楚地看见戏院的后台,那风光无限的所在,张朝天将一枚绒花轻轻簪在梅英的发际,两人在镜中相视而笑。
镜子记下了曾经的温柔,可是岁月把它们抹煞了,男婚女嫁,各行天涯,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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