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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个故事确实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李贺其实很像电脑程序的作诗机,在写作之初并没有一个确切的要表达的东西,是由毫无目的的散句来作排列组合。
如果说这是意识流的手法,却完全没有“流”
的过程。
巧合的是,英国唯美主义领军人物王尔德也是这么作诗的,所以得到过“支离破碎”
的批评,而从“苦吟”
的标准看,李贺绝对要比孟郊、贾岛更进一步了,所以张振镛有过这样一个评价:孟郊和贾岛虽然是“郊寒岛瘦”
,但不失奇崛之气,李贺和卢仝则由奇崛走入了幽冷怪癖。
(《中国文学史分论》,1934年)
所以李贺的诗既不合于诗歌主流,也常常受到一些有识之士的批评。
前者的例子,比如《唐诗三百首》根本没选李贺的诗,大概也考虑到作为蒙学读物,怕小孩子理解不了;后者的例子,比如鲁迅对李贺就抱有一种很嘲讽的态度,大意是说中国的文字历来都要树立技术壁垒,平常人不花上十几年的工夫就跨不过去,这才能显出士大夫的尊贵,而还有一些人嫌这技术壁垒还不够高,要使自己超越于一般士大夫之上,就造出更高的壁垒,在唐朝就有这么两个人,樊宗师的文章别人点不断,李贺的诗歌别人看不懂,都是因为这个缘故。
(《门外文谈》)
要说技术壁垒,鲁迅实在高估了李贺,我们很快就会发现李贺的诗尽管“幽冷怪癖”
,但至少比李商隐的诗好懂多了。
现在我们就从这首《天上谣》看起。
诗题“天上谣”
,所谓“谣”
,本义是指信口而唱的、没有伴奏的歌。
这个字之所以值得特别解释,因为它反映了李贺诗歌的一大特色:推崇结构散漫的古体诗,不写章法严谨的近体诗。
我们前边看过李商隐的几首诗,全是七律,对仗工整,音律精巧,法度森严,如果以建筑美来作类比,这就是紫禁城、卢浮宫那样的美;而古体诗完全不同,规矩主要只有两个:一是韵脚不能平仄通押;二是诗句有一个占主导地位的字数标准,或是五言,或是七言,所以古体诗可以说就是古代的自由体,不像比之以人间的建筑物,而更像是自然界的长江大河、高山流水。
唐诗的顶峰向来以“李杜”
并称,我们如果从诗体上看,李白代表的就是古体诗的顶峰,杜甫代表的则是近体诗的顶峰,两个人其实并不在同一个领域。
李白登黄鹤楼,说“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
,这话还有一层含义:崔颢的《登黄鹤楼》虽然音律不太严谨,但毕竟是一首七律,是近体诗,而李白对近体诗很不擅长。
我们看李白那么多的传世名篇,七律却只有一首《登金陵凤凰台》,还犯了很严重的音律错误。
李贺写诗在这方面就很像李白,专攻古体诗。
李贺比李白时代要晚,这时候近体诗的形式已经非常成熟了,而李贺偏偏放弃近体,去写古体,看来很有一点儿追求古雅的偏好,这就像一个现代诗人不写新诗而专攻格律诗一样。
“谣”
就是古体诗的风格,信口而歌,无拘无束。
李白写过《庐山谣》,“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恣肆潇洒,很是有名,而李贺甚至还写过童谣体,《杂歌谣辞·邺城童子谣》,是一首三言的作品。
我们来看《天上谣》的开篇:“天河夜转漂回星,银浦流云学水声”
,这两句如果按照近体诗的标准,是很该受到批评的,因为第一句的“天河”
是说银河,第二句的“银浦”
还是在说银河。
如果在近体诗的对仗句里,这就叫作“合掌”
,属于诗家大忌;就算不在对仗句里,这么写也是很成问题的。
这两句的意思是:天河转动,繁星也随之漂转,河中的流云发出流水的声音。
这真是很奇特的想象力,先是天河真被诗人当作天上的一条河流了,星星是漂在这条河流里的,所以当天河转动的时候(实际是地球自转),星星们也随波逐流;接下来,夜色中飘过天河的云彩在诗人的眼中也像水波一样,但这个“像”
,原本只是视觉之“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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