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然而,在我期望读者能够坦率地接受这一结论之前,还有两点需要说明一下。
那就是,假如美是针对我们身上俗世的那部分,那么就会有人问,我们将如何在不信上帝的人的作品中找到它呢?并且,这类人怎么可能渴望它或构思它呢?
另一方面,为何精神修养很高的人常常对物质世界中美的影响麻木不仁:同时还口口声声地说它是精神修养的工具?
我会努力对这两个反驳作一简单回复;之所以简单,并不是因为驳倒它们很容易,无需仔细分析艺术中所有伟大形式之间的联系——这些联系我打算在下一卷书中进行探讨,而是因为对这两个问题的正确判断其实正是我的研究之全部目的和目标所在(并且,如果在这里能够得到满意的解决,我就不用再多费力气了),即证明不敬上帝的人无法获得任何至高无上的艺术力量;同时对艺术作为神圣事物的解释者这一角色的忽视已经给基督世界带来了恶果[226]。
不过目前我只是就这些反驳观点令读者产生的直接想法做一分析。
首先,请不要忘记,在分析典型性的美的全过程中,我一直声称我们对它有本能的感觉;其道德含义只能通过思考才能发现。
不过这种本能感觉的强度却因人而异,如同天赋的音乐鉴赏力有人强有人弱一样:如果本能强大的人不幸是不信上帝者或粗心大意者,那么他们很有可能仅仅依照审美的法则培养美感[227],并因此丧失了其神圣的力量,这是因为尽管他们内心的种子绝对神圣,但是却没有得到神圣之泉的滋润,最终只能结出野葡萄。
不过这些野葡萄却很容易辨识,如同吉甲的花园中结出的毒葫芦[228]。
这些人的所有作品中都会有一种污点和瑕疵,一声刺耳的不和谐音,邪恶与响亮的程度与道德的缺陷完全对应;对于这一点,最佳证明和检验方法可以从他们对人体的描绘中发现(因为在风景画中,几乎不可能放入显而易见的邪恶事物)[229],最高境界的美仅在其中一位的身上出现过一次,而且是一位没有受过系统训练的画家,他是菲耶索莱一位极为圣洁的多明我会修道士[230]:在他之下,所有的作品随着圣洁程度的降低而越来越糟(尽管根据智力水平和认真程度会或多或少具有一定的高尚内容),比如拉斐尔题为“圣塞西莉亚”
的作品(仅是仔细观察了一位充满热情,黑眼睛,体型魁梧的意大利模特之后所作),甚至是佩鲁吉诺,他笔下最高尚的脸庞上也有一种缺陷,难以解释;而我肯定安吉利科的作品中没有得到充分流露的神圣热情可以追溯到他内心的某种不足和贪婪,此君的行为不端使得瓦萨里希望他的谎言会永远尾随他(因为它们总是相互矛盾,要是佩鲁吉诺手下的线条能够具有更多的矛盾该有多好,请与里奥进行比较[231];同时请注意里奥在观察佩鲁吉诺时,莫名其妙地遗漏的一点,那就是在现存于佛罗伦萨画院内的佩鲁吉诺自画像中,他的手中拿了一个卷轴,上面写着“敬畏上帝”
,因而明确无误地表明了他对自己的职责和使命的态度)。
其他所有画家也莫不如此,甚至包括宗教题材画家,更不用说那些不入流的画家了,要么他们借以寻找美的一切事物都带着明显的肉欲和污点,比如科勒乔和盖都的作品;要么作品本身就缺少美的感觉,比如鲁本斯和提香的作品,两者都因采用了粗俗的面部表情和外形而证明了这一点;有时,还会因为对绘画本身缺乏兴趣(这样的例子我可以从近代画家中找到)。
因此,当画家完成极为美丽的一部分之后,会加入一些不和谐的东西,使这种美受到干扰,而画家却一点儿不感到难过,仿佛完美之作并不能给他带来快乐,只不过是对自己无用的灵感才促使自己绘画似的。
这就如同聋子拨弄琴弦时,也许心中有所感觉,但却得不到这种感觉任何外在的指引,因此出错了也不知道。
有时画家加入一些不和谐的东西,还是因为没有选择,因为所有心平气和的人都会选择爱;不是那种借口缺乏公义而将半个自然界拒绝的无知和无礼,而是从每个事物中找到公义的纯洁之心;而一旦缺少它,我们就会看到人类在干涸的土地上走来走去,得不到片刻歇息;时刻不停地做着高尚的事情,却总是又半途而废,忙不迭扑向一件很不纯洁且无利可图的事情。
因此,他们总是招致好奇,却从未获得同情,尽管他们让所有的人眼花缭乱,但是却不是任何人的榜样。
然后再在他们之下,我们发现另一些人的作品中带有明显的恶意,压都压不住。
他们因无法逃避恐惧和丑恶还有罪恶的污秽与肮脏,而最后不得不永远追寻者它们,靠它们维生。
典型的例子就是萨尔维特和卡拉瓦乔,还有荷兰画派,不过这最后一类的作品因野蛮中没有恶行,愚蠢中没有对罪恶的恐惧因而令人痛苦的程度要小一些。
我想在下面的探讨中,我可以顺便证明一下这些缺陷,并分析其根源,不一定是非常绝对的(因为所有关于人类品质的推理都必定是靠不住的,源于我们脑袋中的知识不仅少之又少,而且满是漏洞,即使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我们也弄不清伟人或者自负之人脑袋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也无法判断其中的错误),但至少可以将一般法则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之上,以便令那些对实际证据(通常在某种程度上是不可能的)不那么苛求的人能够满意,尽管这些证据证明的不过是一些几乎不容置疑的事物。
现在就开始凭空进行分析是毫无用处的,所以我暂且对另一个反驳做出回应,这个反驳认为很多基督徒自己似乎都不具备那个理论抽象能力,甚至也不赞成其他人拥有的那个理论抽象能力,认为这种能力没有真正的道德价值。
这一错误显然令人难以相信,即使洋洋万言,也无法令任何人接受,因为几乎人人都会在某一时刻,在面对外部世界的种种吸引力时,得到或知道自己得到了某种力量,或者某种谴责;而一个基督徒,如果不从某块石头,某一朵花朵,某一片树叶或某一种声响中,得到某种力量或希望,或感觉到天空中有一颗露珠滴落在自己身上,他就不会心若止水,在大自然中安然自得地穿过哪怕是一寸的土地。
不过,尽管我说这个错误没有完全得到接受,但它却在很多的行为和理论中,甚至包括圣洁的人的在内,都得到了部分的或实际的认可,因为他们在向我们介绍上帝的仁爱之时,很少提到那些最能丰富而且直接地展示这些爱的事物。
尽管他们一再强调是他赐予了我们食物、衣物还有健康(这些他也同样赐予了低等生物),他们不需要我们感谢他把杰出作品赐予我们,那些他只允许我们的眼睛看到的作品。
他们经常让我们在祈祷间内沉思默想,但他们并不像以撒那样,让我们在平坦的田野上徜徉;他们苦守着克己的职责,但却没有显示快乐的职责。
终日辛劳和斗争,倾尽全力试图将人类从彻底的迷失和苦难中解救出来,因而通常无暇也无意关注生活以外的任何东西,对这样诚挚的人来说,这样做有多种原因;对那些同样忙于这项工作的人,我们无权进行评判,不过我却认为,如果他们在同自己受到损害的本性进行斗争的同时,如果能向未受损害的本性寻求更多的帮助,那么他们身上象征软弱、悲痛、自负、分裂、以及罪恶的东西就会少得多,即使圣洁的人也不例外。
在我看来,面对碧绿小草和鲜艳的花朵时,真正导致我们感觉迟钝的并不是工作的热情、严肃的同情或神圣的渴望,而是休息,它时不时地将目光自私地转向自己;是无法摆脱近忧而把一切交给上帝的无力感;是对似乎不是为了直接满足我们的目的或可以被我们轻易理解的一切东西的不屑一顾;也许还有某种骄傲,宁可去探究也不愿去感觉。
(我认为基督教会有史以来每一次分裂,每一个异端,其根源都在于人们一味地努力去获得拯救,而不是欣然地接受拯救;而布道通常达不到效果的原因就在于它过多地号召人们为上帝而劳作,而不是目睹上帝为他们所进行的劳作。
)[233]如果每谴责人类的一项罪恶,我们就对他们的内心多一分要求;如果每从他们身上得到一样声称是上帝要求的东西,我们就可以向他们展示一次上帝的仁慈;如果每出现一个死亡的警告,我们同时也能展示不朽的证据和希望;最后,如果不用假装成一个可怕的神灵,一个让人类不能也不敢反抗但却总是不情不愿、有时甚至不能想象他的模样的生灵,相反,我们却向他们展示一个近在眼前、有血有肉、不可逃避、但却充满善意的神灵,一个只因他的出现而使得整个大地变为一座天堂的神灵,那么我想坐在集市里的聋哑孩子就会更少了。
无论如何,在此生之中,尽管做不到将尽情欣赏上帝的杰作同尽心履行自己的每一个职责结合起来,而且坦白地说,很多时候都必须如此,但是请让我们不要将这种矛盾归罪于理论抽象能力的某种缺陷,而要归罪于从天堂堕落后的罪恶和痛苦,归罪于从伊甸园的守护者成为大地的耕种者这一身份的变化。
当我们身边的人每天都在死去,而悲伤和痛苦,还有愤怒,还有对上帝的不敬,还有死亡,还有天空的一切力量,无时无刻不在肆虐,发挥其作用,鲜血的呼喊一直穿透头顶的天堂——当这一切令我们每个人都不知不觉停下了手头的耕作时,我们无法说上帝的意志在多大程度上是正确的或令人愉快的;但有一点我们却知道,那就是有那么一天终将到来,到那时,对主的侍奉就是得见神。
尽管在这波涛汹涌的大海上,我们被迫浮浮沉沉,但他的身影却在水面之上时隐时现,我们所能做的就是从船尾抛下船锚,期盼着那一天,那一天一定会来临,那时福音传道者们立于晶莹平静的海面之上,上帝的一切生灵都尽在眼中,“以后再没有咒诅,他的仆人都要事奉他,也要见他的面。”
[234]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