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大概他已忘记身在大公的座前,两臂紧紧抱住胸口,昂然地站着,似乎在他眼中已不见婉转就死的闺女,而只有美丽的烈火,和火中殉难的美女,正感到无限的兴趣似的——观看着当前的一切。
奇怪的是这人似乎还十分高兴见到自己亲闺女临死的惨痛。
不但如此,似乎这时候,他已不是一个凡人,样子极其威猛,像梦中所见的怒狮,骇得连无数被火焰惊起在四周飞鸣的夜鸟,也不敢飞近他的头边。
可能那些无知的鸟,看见他头上有一圈圆光,犹如庄严的神。
……大家憋住呼吸,战战兢兢地,一眼不眨地,望着这个心中充满法悦的良秀,好像瞻仰开眼大佛一般。
天空中,是一片销魂落魄的大火的怒吼,屹立不动的良秀,竟然是一种庄严而欢悦的气派。
[110]
良秀完成了举世震惊的《地狱变》屏风画,“无论谁,凡见到过这座屏风的,即使平时最嫌恶良秀的人,也受到他严格精神的影响,深深感受到火焰地狱的大苦难”
。
而良秀本人在画完这幅画后的第二天便悬梁自尽了。
小说的情节可以说是惊心动魄。
然而,打动读者的是什么?是对封建统治者的愤恨?是对无辜少女的同情?是对黑暗社会扭曲人性的悲哀?都是,又都不完全是。
这些虽然都在小说中有所体现,但在作者笔下都做了淡化或含蓄的处理。
如整个事件的制造者堀川大公,其言行在小说中都是借助于他的侍者之口从旁介绍出来的,而模糊了他的行为的真正动机。
人们当然可以猜测大公把画师的女儿收作女侍是别有用心,并由于未达目的而将她送进火场。
但按照这位侍者的说法,这些都是“闲言闲语”
“流言”
,哪怕侍者有一回亲自撞见了姑娘几乎受辱的场合,也毕竟未证实那人就是大公。
[111]所以认为大公将良秀的女儿烧死是出于不能得到她而进行报复,这只能说是一种合理的猜测,其实,说成是大公应良秀本人的要求这样做也是完全可以的。
又如对良秀女儿的描绘,篇幅不多,主要是通过她与一只小猴子的友情表现她的善良、温柔的心地,虽然很感人,但并非小说的重点。
至于对画师的性格的描述则是全篇的核心。
但作者并没有把这一惨剧完全归结为外部社会原因,而是主要立足于人物的内心冲突;作者也没有站在道德的立场上对良秀的“丧失人性”
进行谴责,他虽然引述了当时某些人的议论:“有人骂他只知道绘画,连一点点父女之情都没有,是个人面兽心的坏蛋。
那位横川的方丈,就是发此议论的一人,他常说:‘不管艺道多高明,作为一个人,违反人伦五常,就该落入阿鼻地狱。
’”
但显然不能说这种观点就代表了作者的观点,因为作者接下来就说,由于看到了良秀的辉煌作品,包括那位方丈在内,便“再没有人说良秀的坏话了”
。
画师最后的自杀是一个悲剧的结局,但这是否就像有的评论所说的,表明了他的“艺术至上主义”
的失败,说明最终还是道德战胜了艺术?这种观点把一个本来带有人性的永恒性的矛盾消解掉了,似乎一切问题都可以从一个固定的道德标准来衡量,这就使作品的深层意义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其实,小说的结局是一个类似于黑格尔意义上的悲剧结局。
黑格尔认为,最典型的悲剧就是两种同等合理的伦理力量的冲突借助于主人公的牺牲而得到调解,“因此在单纯的恐惧和悲剧的同情之上还有调解的感觉”
[112]。
他经常喜欢举的一个例子就是古希腊的著名悲剧、索福克勒斯的《安提贡》。
安提贡的哥哥在对国王的叛乱中被打死,国王下令不准任何人收尸,违者将被处死;而和王子订了婚的安提贡违背国王的禁令收葬了她的兄弟,然后自杀了,王子也随后自杀。
在这里,两种合理的伦理力量就是国王的法律和安提贡的亲情。
安提贡用自己的死,既成全了亲情,又维护了法律的尊严。
同样,在《地狱变》中,这两种伦理力量就是良秀对女儿的亲情和他对艺术的忠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