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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间显现出来的一些境界,一些形象,一些潜伏的思想,只要在脑海中轻轻掠过,他们就会在暗中变色,浑身酥软,迷迷糊糊的好像周围有阵蜜蜂的嗡嗡之声。
热烈而温柔的光……醉人的甜美的境界使他们的心停止了跳动,声息全无……这是狂热以后的困倦与静默,大地在春天的阳光底下一边颤抖一边懒懒的微笑……两个年轻的肉体的爱,像四月的早晨一样清新,将来也得像朝露一样的消逝。
心的青春是献给太阳的祭礼。
使克利斯朵夫和阿达关系更密切的,莫如一般人批判他们时所取的态度。
他们初次相遇的第二天,街坊上就全知道了。
阿达一点儿不想法隐瞒那段姻缘,反而要把他征服男子的得意在人前炫耀。
克利斯朵夫原想谨慎一点,但觉得被大家用好奇的目光盯着,而他又不愿意躲躲闪闪,便干脆和阿达公然露面了。
小城里顿时议论纷纷,乐队里的同事带着调侃的口气恭维他,他可置之不理,认为自己的私事用不着别人顾问。
在爵府里,他的有失体统的行为也受到了指摘。
中产阶级的人更把他批评得厉害。
他丢掉了一部分家庭教课的差事。
还有一部分家庭,是从此在克利斯朵夫上课的时候都由母亲用着猜疑的神气在旁监视,好像他要把那些宝贵的小母鸡抢走似的。
小姐们表面上照理装得一无所知,实际上可无所不知,于是一方面认为克利斯朵夫眼界太低而对他表示冷淡,一方面可更想多知道些这件事情的底细。
克利斯朵夫原来只有在小商人和职员阶级中走红。
但恭维与毁谤使他一样着恼;既然没法对付毁谤,他便设法不受恭维:这当然是很容易的。
他对于大众的爱管闲事非常恼恨。
对他最生气的是于莱老人和伏奇尔一家。
他们觉得克利斯朵夫的行为不检是对他们的侮辱。
其实他们并没当真想招他做女婿,他们——尤其是伏奇尔太太,——一向不放心那种艺术家性格。
但他们天性忧郁,老是以为受着命运播弄,所以一发觉克利斯朵夫和洛莎的婚姻没有了希望,就相信自己原来的确是要那件婚事成功的,而这个打击又证明他们碰来碰去都是不如意的事。
照理,倘若他们的不如意应当归咎于命运的话,那么就跟克利斯朵夫不相干了;但伏奇尔夫妇的推理,只会使他们找出更多的理由来怨天尤人。
因此他们断定:克利斯朵夫的行为恶劣不光是为了自己寻欢作乐,并且是有心伤害他们。
除此以外,他们对克利斯朵夫的丑行的确深恶痛绝。
凡是像他们那样虔诚,守礼,极有私德的人,往往认为肉体的罪恶是所有的罪恶中最可耻的,最严重的,差不多是唯一的罪恶,因为只有这罪恶最可怕,——安分良民绝不会偷盗或杀人,所以这两桩根本不用提。
这种观点使他们觉得克利斯朵夫骨子里就不是个好人,便对他改变了态度。
他们板起一副冰冷的脸,遇到他就掉过头去,克利斯朵夫本不稀罕和他们交谈,对他们的装腔作势只耸耸肩膀。
阿玛利亚一方面装出瞧不起他而躲开他的神气,一方面又尽量要和他搭讪,以便把心里的话对他说出来:但克利斯朵夫只做不看见。
克利斯朵夫即使不想向他有所声辩,——(对于一个清教徒式的女孩子根本不能解释什么),也想跟他谈谈。
他很愿意告诉他,他还是他的朋友,很重视他对他的敬意,而他还有受这敬意的资格。
可是洛莎躲着他,冷冷的一声不出,明明是瞧不起他。
他对这个态度又伤心又气愤,自以为不该受此轻蔑;但他的心绪终于给搅乱了,认为自己错了。
而最严酷的责备乃是在想起萨皮纳的时候对自己的责备。
他苦闷地想道:
“天哪,怎么会的呢?我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
然而他抵挡不住冲击他的巨浪。
他想到人生是罪恶的,便闭上眼睛不去看它而只顾活着。
他多么需要活,需要爱,需要幸福!
……他的爱情没有一点可鄙的地方!
他知道爱阿达可能是他的不聪明,没有见识,甚至也不十分快乐;可是这种爱绝对谈不到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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