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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把别个种族的语言叫做外国语。
殊不知在同一个种族里,语言的种类几乎跟社会的阶层一样地多。
唯有为人数有限的上层阶级,语言才是几世纪的经验的结晶;为其余的人,它只代表他们自身的和他们的集团的经验。
那些被优秀分子用旧了、摒弃了的字,仿佛是一所空屋子,从优秀分子迁出以后,又搬进了新人物。
你要愿意认识主人,就得走进屋子。
他和工人们发生关系是由一个在国家铁路上办事的邻居介绍的。
那邻居四十五岁,个子矮小,未老先衰,头发都秃了,眼睛陷得很深,腮帮瘪缩,弯弯的鼻子挺大,嘴巴的长相显得人很聪明,畸形的耳朵,边上的肉裂成了几片:他浑身上下都是衰败的模样。
他叫做阿西特·高蒂哀,不是平民出身,而是中等的、清白的布尔乔亚,家里为了教育这个独子,把一份薄产花光了还没有能完成他的学业。
很年轻的时候,他谋到了一个国家机关的差事,那在贫穷的中产阶级眼里是救星,其实是死亡——是活埋。
一朝进去之后,再也出不来了。
他又犯了一桩错误——那是现代社会的许多错误之一——爱上一个美丽的女工,结了婚,不久她就露出鄙俗不堪的本性。
她替他生了三个孩子。
当然他得养活这一家几口。
这个聪明而一心想进修的男人被贫穷困住了,觉得心中有些潜伏的力量被生活的艰难窒息了,却又不甘屈服。
他从来不得清静:当着会计处的职员,整天消磨在机械的工作里;一起办公的都是又俗气又饶舌的同事,讲些废话,骂骂上司,算做对无聊的生活出气,同时也嘲笑他,因为他不懂得把求知欲在他们面前藏起来。
回到家里,他只看到一个气味难闻的、丑恶的寓所,和一个吵吵嚷嚷、庸碌至极的女人。
她不了解他,把他当做懒虫或疯子。
孩子们一点儿不像他而像母亲。
为什么他得过这种生活呢?这算是公道的吗?牢骚,痛苦,穷困,无聊的职业,使他从早到晚找不到一小时的光阴来修心养气,找不到一小时的静默,他给折磨得力倦神疲,烦躁不堪。
为了想忘掉这些,他最近又去接近杯中物,结果更把他断送完了。
——克利斯朵夫看到这个悲剧大为震动:残缺不全的个性,没有充分的修养,没有艺术趣味,但生来是为做些大事业的,现在可是被不幸的遭遇压倒了。
高蒂哀立刻抓住了克利斯朵夫,好似快淹死的弱者碰到了一个游泳健将的手臂。
他又喜欢又羡慕克利斯朵夫,带他去参加群众集会,见到革命党里的某些领袖,那是他为怨恨社会而结交的。
因为想做贵族而没做成,所以他跟平民混在一起极感痛苦。
克利斯朵夫却比他平民化得多,尤其因为他并不需要做平民,对这些集会很感兴味。
会场上的演说使他觉得好玩。
他不像奥里维那样感到厌恶,对语言的可笑也并不敏感,认为所有多嘴的家伙都是半斤八两。
他素来瞧不起高谈阔论。
但他虽没费心去了解那套辞令,却在演说家与听讲者的心里咂摸到说话的音乐。
演说家的力量一朝引起了听讲的人的共鸣,立刻增加了百倍。
克利斯朵夫先是只注意到前者;他为了好奇,居然结识了几个演说家。
克利斯朵夫还遇到工人运动的别的几个领袖。
他们之间没有多少好感。
共同的斗争好容易促成了一致的行动,可是没有把大家的心联合起来。
可见所谓阶级的分野完全是浮表的、暂时的。
许多年深月久的敌对状态不过是被延缓了一下,掩饰了一下,实际是始终存在。
在工人领袖中间,我们照旧看到南方人与北方人的对立,彼此存着根深蒂固的轻蔑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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