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要他们接触到艺术的核心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认为艺术不是血肉构成的,只是舞文弄墨的玩意儿。
他们的批评家造成了一种理论,证明他们的没有能力摆脱玩票作风是对的。
即使有几个人还有相当的弹性,对于强烈的和弦能够发生共鸣,可没有力量消受;他们在人生舞台上已经残废了:不是神经病,就是瘫痪。
艺术在这个病院中间又能做些什么呢?——可是在现代社会里,艺术根本没法摆脱这些变态的人:他们有的是金钱和报纸;唯有他们才能使一个艺术家活下去。
所以艺术家非受羞辱不可,不得不在交际晚会中拿出他披露肝胆的艺术,充满了内心生活的秘密的音乐,给一班趋时的群众和厌倦不堪的知识分子做娱乐,更确切地说,是给他们解闷,或者是让他们有些新的烦闷。
他最瞧不上眼的是布尔乔亚的理论家。
这一类的树所生的果实往往是干瘪的;所有生命的精华都冻结了,变了空洞的观念。
克利斯朵夫对这些观念是不加区别的。
他无所偏好,便是他自己的主张一朝凝结为一种学说之后,他也不再爱好。
他存着瞧不起的心理,既不理会那些拥护强权的理论家,也不理会奉承弱者的理论家。
在无论什么喜剧里,爱发议论的角色是最不讨好的。
观众不但更喜欢值得同情的人,甚至觉得串反派的角儿也不像他那么可厌。
在这一点上,克利斯朵夫跟群众的心理完全相同,认为呶呶不休地谈论社会问题只能教人起腻。
但他很好玩地打量着别人,打量着那些相信的人和愿意相信的人、受骗的和但求受骗的人、以劫掠为业的海贼,和生来给人剪毛的绵羊。
对于像胖子加奈一般有些可笑的老实人,他很宽容。
他们的庸俗不至于使他感到像奥里维那样的难堪。
他对无论什么角色都用一种亲热而含讥带讽的心情看着,自以为跟他们所演的戏毫不相干,并没觉得他慢慢地已经参加进去。
他自以为只是一个旁观者,看着狂风吹过。
殊不知狂风已经吹到他的身上,把他带着走了。
这出社会剧可以说戏中有戏。
知识分子演的那一部分是穿插在喜剧中的喜剧,民众不爱看的。
正戏乃是民众演的。
旁人既不容易看清情节,连民众自己也不大明白。
出乎意外的变化在那个戏里只有更多。
说白当然多于行动。
不论是布尔乔亚还是平民,所有的法国人都是尽多尽少的话吞得下的,正如尽多尽少的面包都吃得下。
但大家吃的不是同样的面包。
有为细巧的味觉用的高级的语言,也有为塞饱饿鬼的肚子用的更富滋养的语言。
即使字面相同,捏造的方式却不一样;味道,香气,意义,都各个不同。
奥里维第一次参加一个民众集会的时候,尝到这一类的面包,觉得毫无胃口;食物哽在喉头咽不下去。
思想的平凡,措辞的单调和野蛮,空洞的滥调,幼稚的逻辑,抽象的理论和乱七八糟的事实,好比做坏了的芥末酱,只能使奥里维作呕。
一方面是用字不恰当,另一方面还没有平民谈吐中那点儿生动的趣味。
那完全是一批报纸上的字汇、褪色的服装,从布尔乔亚的修辞学旧货店中捡得来的。
说话的烦琐尤其使奥里维骇怪。
他可忘了文字的简洁不是天然的,而是修炼出来的,由上层阶级琢磨出来的。
大都市里的平民绝不能单纯,老是喜欢寻找纤巧而复杂的辞藻。
奥里维不懂这些浮夸的话对听众所能发生的影响。
在这方面,他完全不得其门而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