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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配做这一类重要的工作,因此拖了好几个月,又花了很多钱改正错误。
全盘外行的克利斯朵夫让他多算了三分之一的账,费用大大地超过了预算。
赶到大功告成之后,克利斯朵夫捧着一册硕大无朋的乐谱,不知道怎么办。
那出版家是没有什么主顾的,也一点儿不设法推销作品。
虽然他做事全无精神,和克利斯朵夫的态度倒配搭得正好。
为了良心上有个交代,他要求克利斯朵夫拟一段广告,克利斯朵夫回答说:“用不着;倘若作品是好的,那么它本身就是广告。”
出版家完全尊重他的意思,把印好的乐谱藏在栈房的尽里头。
要说保存,真是保存得太好了,因为六个月中间连一部也没卖掉。
那是个带点儿宗教气息的学校。
校长为人精明,虽不是音乐家,很明白在目前的情形之下只要花很少代价就能把克利斯朵夫派作多少用场。
他面上很客气,钱却是出得很少。
克利斯朵夫怯生生地指出这一点,校长便和颜悦色地笑着告诉他,没有了官衔,他就不能希望更多的报酬。
而且还是件苦差事!
人家并非要他教学生音乐,而是要让家长们以为他们的子弟会弄音乐,使学生也自以为会弄音乐。
他最大的任务是教他们能够在招待外客的典礼中登台唱歌。
至于用什么方法是无关紧要的。
克利斯朵夫对这些情形厌恶透了;照理一个人尽了职务总觉得自己做了些有益的工作:可是他连这点儿安慰都没有,反而良心上受到责备,仿佛干了什么自欺欺人的事。
他想给孩子们受点儿切实的教育,使他们认识并且爱好纯正的音乐;他们可满不在乎。
克利斯朵夫没有方法教他们听话,他缺少威严;其实他也不配教小学生。
他对他们结结巴巴的歌唱不感兴味,想立刻和他们解释乐理。
上钢琴课的时候,他要学生和他一起在琴上弹一阕贝多芬的交响曲。
那当然是办不到的;于是他大发雷霆,把学生从琴上拉下来,自个儿弹上半天。
——对于学校外面的私人学生,他也是同样的作风,一点儿耐性都没有,譬如他对一个以贵族出身自豪的小姑娘说,她的琴弹得跟厨娘一个样;或是写信给学生的母亲表示不愿意再教了,说,这样没出息的学生,要他再教下去,他会气死的。
——这套办法当然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绝无仅有的几个学生也跑掉了;他不能把一个学生留到两个月以上,母亲数说他,要他答应至少别跟学校闹翻;倘使丢了这个位置,他简直不知怎么糊口了。
所以虽然心里厌恶,他只能勉强压着自己,从来没有迟到早退的事。
可是一个蠢得像驴子似的学生在同一地方犯到第十次的错误,或是要他为下次的音乐会拿一段无聊的合唱一遍又一遍地教学生(因为人家不放心他的鉴别力,连编排节目的权也不给他),那他真不容易遮盖心中的思想。
不用说他是不会热心的了。
但他还是硬撑着,一声不出,皱着眉头,冷不防用拳头敲敲桌子,使学生们吓得直跳,算是发泄一下胸中的怒气。
有时这种苦水实在太苦了,咽不下去;他就在半中间拦着学生,嚷道:“得啦得啦!
这东西别唱了!
还是让我来替你们弹弹瓦格纳罢。”
在学校里担任教职而受到的许多屈辱中间,对同僚们必不可少的拜访也是件不容易受的苦事。
他随便拜访了两个,心里就堵得慌,再没勇气去访问别的。
那两位受到拜访的同事对他也并不满意,其余的更认为这是对他们个人的侮辱。
大家拿克利斯朵夫看得在地位上、智慧上都比他们低,对他摆着一副老气横秋的神气。
他们那种自信和把克利斯朵夫看透了的态度,使克利斯朵夫也相信他们的见解是不错的,觉得和他们一比,自己的确非常愚蠢:他能有什么话和他们说呢?他们三句不离本行,根本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天地。
他们不能算人。
倘使是书本倒也罢了,但他们只是书本的注解,考据文字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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