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此刻那道纹里嵌着的血痂,一半是他的,一半是刚才换弹匣时蹭上的阿江的血,暗红里透着点紫,硬得像块没化的铁。
机枪架在沙袋掩体上,沙袋被刚才的流弹打穿了三个洞,黄沙正顺着洞眼簌簌往下漏,在掩体前积成小小的堆,而机枪的三脚架就嵌在这堆沙里,像三颗钉进土里的牙。
李凯的右手还搭在扳机护圈上,指尖的肌肉在抽颤,不是怕,是剧痛引发的痉挛。
他记得十分钟前架枪时,用肩膀死死顶住枪托,枪管的烫隔着作战服烙在皮肤上,他当时对着阿江笑:“这枪就是咱的牙,得往匪帮肉里咬,咬得够紧够狠,才能嚼碎他们的骨头。”
那会儿阿江正往沙袋里填新沙,铁铲撞在麻袋上“砰砰”
响,还回了句:“那你可得把牙咬紧,别让他们掰下来。”
现在半边身子已经麻了,从右肩往肋下滑,像被灌了铅,连呼吸都带着扯痛。
可李凯的左手抠得更紧了,指腹几乎要嵌进防滑纹的血痂里。
他看见茅草里又窜出几个影子,不是草叶晃动的虚,是带着枪托轮廓的实,正猫着腰往掩体这边挪。
机枪的枪管还在发烫,刚才的连射让它泛着层蓝幽幽的光,像块烧红的铁,而他的左手,就是把这铁牙按在土里的钳,哪怕骨头快碎了,这钳也不能松。
“凯哥,忍着点!”
阿江的声音从旁边钻过来,带着喘。
他的绷带已经缠到了第三圈,棉布原本是米白的,此刻被血浸透成了深褐,沉甸甸地坠在李凯的肩头,不是轻飘飘的裹,是像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每动一下都往下坠,扯得伤口的皮肉往外翻。
阿江的手指在绷带末端打着结,指尖的血蹭在棉布上,开出细碎的红,他的额角全是汗,混着硝烟凝成的灰,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李凯的手背,凉得像雨,又带着体温的烫。
“第三圈了……”
阿江的声音有点发颤,不是怕,是累,他的工兵铲就斜插在旁边的石缝里。
那铲是他从新兵连带出来的,铲刃被磨得发亮,边缘还留着上次挖战壕时崩出的豁口,此刻在夜色里,铲刃的反光突然闪了下——不是月光,是远处曳光弹划过的亮,那光短暂地映出李凯肩头的血渍:深褐的一片,正顺着绷带的纹路往下渗,不是急流,是细溪,顺着棉布的经纬游走,在绷带的结上打个转,又往下淌,像条不肯停歇的小溪。
这溪往青石板的缝里钻,钻得极慢。
青石板是凉的,带着垭口的寒气,血滴落在上面,先是凝成小小的珠,然后慢慢晕开,顺着石缝的纹路蔓延,像在石面上画着什么。
李凯盯着那血珠渗进石缝的瞬间,突然觉得这血带着股犟劲——它不往低处流,偏要往石缝深处钻,哪怕石板硬得像铁,也非要渗进去一点,仿佛要把这垭口的每块石头都浸透,让它们记住今天的血,记住这挺机枪的“牙”
,记住握枪的人没松过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
阿江的结终于打好了,绷带勒得很紧,像道铁箍,把那股往骨髓里钻的疼暂时箍住了些。
李凯深吸一口气,左手猛地发力,机枪的枪管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抬起,枪口的准星正对着那片晃动的茅草。
远处的枪声还在“砰砰”
响,而他肩头的血溪还在往下淌,渗进石缝的声音很轻,却比枪声更沉,像在说:这牙,嵌进土里了,就不会松。
风裹着硝烟刚刮过耳际,突然被一声暴喝劈成了两半。
“凯子,撑住!”
邓班的吼声像块烧红的铁,砸在李凯发懵的耳膜上。
他的枪托正撞在岩壁上,不是轻碰,是带着全身的劲往下杵——那枪托包着层防滑橡胶,边角被磨得发亮,撞在青黑的岩石上发出“笃”
的一声闷响,不是脆响,是沉得能砸进骨头缝的钝,震得岩缝里的细土簌簌往下掉,落在李凯的作战服领口,凉得像冰碴。
邓班的胳膊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战术背心上的弹匣随着这一撞“哐当”
晃了晃,那是刚从牺牲的战友身上解下来的满弹匣,黄铜弹头隔着帆布硌着他的肋骨,像颗没爆的手雷在发烫。
李凯的耳朵里还堵着刚才的枪声余震,“嗡嗡”
的响像有只马蜂在颅腔里飞,远处的枪声都成了模糊的“咚咚”
,像隔着层厚厚的棉絮。
可邓班这声“撑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