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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左侧有座古早的欧式立钟，每到整点便弹出一只鸟，布谷布谷地叫着。
子女担心这钟报时会打扰老人睡觉，原想搬去没人住的五楼，却被虞惠英拦了下来，这是她陪嫁的东西，怎么能和死人的婚床还有香火龛放在一起，太晦气。
清安随母亲来到外婆房间时，房间内的立钟恰好弹出报时鸟，待它叫完两次后，虞惠英才开口问道：“去过楼上没？”
虞惠英所说的楼上指的是五楼的香火龛，那里放着沈家人的牌位。
清安第一次随母亲回小港时，还未吃饭便被妈妈拉着到牌位前点香祭拜，那天妈妈说自己不孝没来看外公最后一眼，很快又解释道是没脸来见他，后来还有一些囫囵难辨的喃喃呜咽，最后竟晕了过去。
龛里有沈九日、沈佩姿、沈九日的父母四个牌位，却唯独没有年纪最小的沈佩姿的照片。
清安问过为什么没有大姑的照片，沈佩婷像背标准答案似的，死的时候太小了，还没拍过照片。
原来沈佩姿8岁那年去水塘玩时遇见台风，后来水涨得太高便淹死了。
她死后又过了几年，沈佩妍才出生，因此家中的孩子除了沈家旺外，没人见过她，只听父母说沈佩妍和她长得有几分像。
“还没，等下就带安安上去。”
“这次准备待多久？”
问到这事，沈佩婷随即扯谎，权当刚才没接到过那通电话。
即便如此，还是她的母亲看出端倪。
虞惠英是个疾言厉色的人，她留着一头灰色短发，脸上的皱纹像小笼包的褶子一样紧凑，声音尖利洪亮，每句话都要往听话者的脑仁里钻。
她有种可怕的直觉——能一眼看穿谎言。
不过这份天赋教她吃过许多亏，于是她慢慢练就沉默的本事，疾言厉色逐渐变成色厉内荏。
“且先准备着。”
这话是对沈佩婷说的，虞惠英却睨了眼清安，“找阿姐问问学堂的事，开学的时候没书读，传出去让人笑话。”
沈清安脖颈后缩了下，她害怕外婆，总感觉外婆恨不得她消失。
沈佩婷牵强笑道：“和你说了启明会把我们接去美国，安安国外的学校也找好了，提什么一中。”
比起“国外的学校”
，沈佩婷提到“一中”
二字显然轻蔑许多。
“你还瞧不起一中，”
虞惠英发狠拍了下桌子，“至哪讲（怎么说）学校里的孩子都有爹！”
“妈”
沈佩婷尖声制止道，“安安还在这里！”
她又扭头对沈清安说：“去外面等妈妈。”
关门前，沈清安听到外婆嫌弃说了句“低人精”
。
这三个字在小港话里是丢人的意思，清安不确定外婆是否在说自己。
不过这次，沈清安没有选择偷听。
外婆和妈妈聊了好一阵还没结束，清安等的疲了索性坐在台阶上。
她盯着脚上的皮鞋，再次想起吴叔叔，这鞋是期末考试前他带自己去百货商店买的，说是奖励。
沈清安谨记“无功不受禄”
的教导，吴叔叔却打趣道：“难不成这次考试伐来赛？”
吴叔叔是上海男人，沈清安接触的上海男人不多，除了吴叔叔便是老师。
老师对学生严厉是职责，所以她不好判断老师的性格究竟如何。
因此对上海男人的印象全靠吴叔叔填满——绅士中带着股市井气，风趣里又有点酸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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