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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世人皆定义他顽劣不堪,那他便顺着所有人的偏见,活得肆意桀骜、冷漠疏离、一意孤行。
所有温柔、所有赤诚、所有向好的本心,尽数封存腐烂,只剩满身戾气、满身铠甲,对抗整个冰冷的世界。
我无数次事后查证,知晓了他的清白,看清了自己的武断与过错,满心愧疚、满心懊悔,无数次想弥补、想道歉、想安抚。
可少年的心一旦破碎,信任一旦崩塌,便再也无法修复。
他看似依旧安静听课、依旧沉默寡言,却再也不接受我的温柔、不回应我的规劝、不展露半分真心。
我亲手摧毁了我最疼爱的学生,亲手碾碎了他的少年心气,亲手让一颗本该璀璨的星辰,彻底坠落荒芜。
而后五六年级,他家境更迭、父亲再婚,张女士走入他的生活。
我能清晰感知他的局促与疏离,他感念继母的付出,却清晰洞悉那份藏在温和表象下的轻视与疏离。
重组的家庭,依旧没有给他归属感与尊重,旧伤未愈、新绪又添,他的心底,荒芜愈发蔓延。
最让人扼腕心碎的,是六年级那场彻底终结他所有热忱的嘲讽。
历经数年沉沦,被偏见裹挟、被非议环绕的他,心底残存的不甘与倔强悄然苏醒。
他放下一身桀骜、卸下所有锋芒,收敛所有懒散摆烂,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努力了整整一周。
那一周的他,是真心想变好、想突破、想证明自我,想挣脱所有人的刻板偏见,想靠自己的努力,寻得一丝认可与光亮。
他低头隐忍、踏实深耕,放下骄傲、摒弃戾气,认认真真听课、认认真真求学。
可冰冷的世俗,终究不肯善待一次想要向好的他。
他拼尽全力的真诚改变,换来的唯有英语老师一句冰冷刺骨的嘲讽:“洛星聆也知道装样子了。”
短短三字,字字诛心,彻底击碎他最后一丝勇气与热忱,浇灭他心底最后一簇星火。
他拼尽全力的真心,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一场可笑的作秀。
我眼睁睁看着他彻底死心、彻底放弃。
所有不甘、所有倔强、所有想要向阳而生的期许,尽数烟消云散。
他重新变回那个冷漠疏离、肆意摆烂的少年,再也不努力、不期待、不挣扎,任由自己沉沦谷底,与世为敌、独自荒芜。
我站在三尺讲台,看尽他六年起落浮沉。
我见过他初见时的星光明亮,见过他失落后的阴郁沉默,见过他误入歧途的矛盾煎熬,见过他含冤受辱的破碎绝望,见过他真心被嘲的彻底死心。
他从来不是坏孩子的
他只是一个太早历经世事寒凉、太早失去庇护温柔、太早被世俗偏见重伤的可怜少年。
他的桀骜是自保,他的戾气是委屈,他的沉沦是失望,他的疏离是伤痕累累后的自我救赎。
世人皆诟病他顽劣叛逆、厌学无度、品行有缺,可无人知晓,他从明媚孩童坠入荒芜深渊,从来都不是本心使然,是无人疏导的悲伤、无人信任的清白、无人珍视的真心、无人善待的倔强,一步步,逼得他满身锋芒、满心疮痍。
三尺讲台,阅尽千帆桃李,最难忘,是那颗骤然坠落的孤星。
洛星聆的年少,始于明亮,终于荒芜。
他本可灼灼生辉、奔赴山海,却被年少风雨、世俗偏见、人间凉薄,生生困于尘埃,留一身伤痕、满心遗憾。
我们三位老师,途经他的岁岁年年,见证他的起落浮沉,唯有满心怅然、万般愧疚。
终究,我们没能护住他眼底星光,没能救赎他满目荒芜,没能善待他一身倔强。
少年星落,再无归期。
三尺讲台余生,岁岁年年,只剩一场无法弥补、无法释怀的绵长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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