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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推官刚用了半碗粥，脚踝换了遍药，正想靠在椅上眯一会儿，衙门外头突然响起了堂鼓声。
那鼓擂得又急又猛，咚咚咚地砸在人耳朵里，震得檐下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大人，外头来了一伙人，”
一个皂役小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说是武康来的，要越衙告状。
领头的是个妇人，说是……说是她男人被人杀了，要讨人命官司。”
武康。
廖景源的右眼皮又跳了一下。
人被带上来的时候，堂上堂下的人都愣了一息。
领头的是个妇人，身量不高，但横着长——肩宽背厚，腰身浑圆，走起路来地面的青砖都在微微发颤。
她身后跟着十几号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风尘仆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赶了长路。
那妇人踏进大堂，不等廖景源开口问话，往地上一坐，两条腿蹬得笔直，仰天就是一声嚎。
“青天大老爷——给民妇做主啊——”
这一嗓子又尖又响，震得廖景源太阳穴突突直跳。
“民妇的男人叫刘七，在武康码头上做点小营生，本本分分从不得罪人——”
妇人捶着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前日里，一个什么太子府的官人身边带了个蛮汉，不问青红皂白，一掌劈死了我男人！
又纵容一帮茶农暴徒劫走了货栈里十三车茶叶！
大老爷啊——人命关天啊——”
廖推官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又是太子府。
“肃静”
，他以手扶额，重重击了一下惊堂木。
又赶紧打发一名皂役速去驿馆问话。
皂役去了一炷香的工夫，小跑着回来，附在他耳边低声禀道：“顾大人说，听传闻说刘七是死于意外，与官面无涉。
人证物证可备查验，也不在今日堂审之列。
至于劫茶之事，是茶农取回被强占之物，有理有据。”
廖推官听完，心里已经把事情的轮廓拼出了七八分。
这位顾大人很聪明，他也根本不怕这妇人闹——他手里有人证物证，只是不打算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公堂上拿出来。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妇人已经闹到他面前了。
他低头看那妇人。
妇人一边嚎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往堂外瞟，嘴里哭的是刘七，眼珠子却一直在转。
廖推官顺着她的目光往堂外扫了一眼。
堂外站着几个看热闹的闲人，其间有个穿灰衫的人影一闪就不见了。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妇人不是自己想来的，是被人唆使来的。
有人出钱资助、指点说辞，连状纸都替她写好了，目的就是要闹给全临安看。
刘七之死是引子，真正的刀锋对着的不是什么蛮汉，是那位顾长史。
而顾又正在查贡茶调包的案子——两件事搅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廖推官定了定神，异地命案，按律本该先归武康县衙、湖州府逐级审理。
这般越级越诉，依律可以施以笞刑驱回原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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