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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经茶引商人嫌我们山路难走，从不来山里收货。
我们偷偷把茶运出去，那些茶社明知我们茶叶上好，依旧刻意压价！
虽说比官家强些，可也是层层剥皮！”
吴铁柱沉默坐着，听众人七嘴八舌说完，才沉声道：“都是为了活命。
官府堵死正道，种地采茶填不饱肚子，我们这帮人常年走镖，熟遍深山险路，实在没办法，只能铤而走险贩私茶。”
他话音落下，席间又是一阵嘈杂的附和与叹息。
“可私茶哪里是好做的？”
“我们手里无引无凭，货一出山就是黑货！
谁抢了、谁劫了，我们半分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上次那批上好春茶，硬生生被刘七一伙地痞半路截走！
我们连官府都不敢告！
一告，先治我们私贩茶叶的罪，货没了，人还要坐牢！”
人声纷乱，高低错落，句句都是底层茶农的绝境与无奈。
沈清茗端坐席间，静静听着众人杂乱的哭诉与争辩，没有插话。
琐碎零散的话语交织在一起，她早已听得七七八八，将芽溪村众人的处境彻底看透：正道被官僚私利堵死，求引无门、种茶被盘剥；为求活路铤而走险私贩茶叶，却又身无凭据、任人欺凌，有冤难伸、告状无门。
沈清茗安静地听着。
她的筷子几乎没有动，碗里的菜还是蛮娘替她夹的那几块。
“在下在江南茶司有几分薄面，引票的事，到了临安，我来办。”
厅堂内外，忽然安静了下来。
吴铁柱端着酒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身后的弟兄们也齐齐放下了碗筷。
门外的议论声一层一层地低了，那些还咬着饼的慢慢停了咀嚼。
“沈公子。”
吴铁柱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像是怕大声了会把这句承诺震碎，“茶引——你说的是官府的茶引？能出关的那种？正儿八经的——大红官印？”
沈清茗点头。
“真能有？”
吴铁柱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我庄子里七十多户，三百来口人，都指着这茶吃饭——真——真能有？”
“茶随引走。”
沈清茗声音很轻，像是只对吴铁柱一个人说话，“你们不偷不抢，辛苦劳作，为什么不该有引？放心，我来办。”
吴铁柱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搁，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站起来，转身对着门口围着的全庄老少，把沈清茗的话大声重复了一遍。
一句话落，满场骤然死寂。
所有人愣在原地，眼神从麻木苦涩，一点点亮起难以置信的光。
下一刻，满场村民、一众走镖汉子齐齐起身，轰然一声——
乌泱泱一整片人，再次齐刷刷跪倒在地。
老幼皆伏身，无人敢抬头，山风穿过晒场，火把噼啪作响，整座芽溪村只剩一片沉甸甸的感恩。
沈清茗脚步微错，连忙上前抬手：“都起来，万万不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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